郭勤忽然道:「順著湖西柳堤走。」
船孃忙應是,便不將船往湖中心去,只挨著西岸慢行。
嚴暮陽有些奇怪,卻沒多問。
巧兒卻是時刻都關注哥哥的,見他自船兒進了田湖後,那目光就在西岸柳堤一帶流連,好像找什麼人,不禁留意。
等快到田湖南的時候,忽然郭勤眼睛大亮,和嚴暮陽方利說話也心不在焉起來,「啊?你說什麼?哦,是的。往那邊!」
前面還和嚴暮陽哼啊哈的,後一句卻指點船孃拐彎。
那兩眼也直直地盯著右前方,嘴角不自覺地流露笑意,巧兒看著,有些傻呵呵的滲人,與從小到大都淘氣頑皮的勤哥哥很不符。
她心裡不安,忙順著他目光看過去。
柳樹下有幾顆大湖石,石邊一大叢薔薇,一個少女側坐在湖石上,對著薔薇花叢看書,一侍女立在身旁。
先因隔得遠,看不清她眉眼,只覺身姿極美。隨著小船靠近,從下向上看去,她面容便清晰起來。一般女子給人第一印象最深的通常是眉眼,其次才是鼻子嘴巴,這少女臉上最突出的卻是小巧精緻的翹鼻子,配上輪廓分明的嘴唇,既俏皮又優雅。
怎麼說俏皮又優雅呢?
那是在良好的教養外,還保持一份天然。
譬如巧兒,靈動的氣質一般女孩子學不來,因為小戶人家的女孩子不夠她自信大方,大戶人家的女孩子有教養卻受太多規矩束縛不夠她率真,而郭家從不用規矩荼毒她,所以才長成這樣。
這女孩子這樣,難怪郭勤看得抹不開眼了。
嚴暮陽和方利雖不像郭勤那般痴迷,卻也瞄了幾眼。
都說同性相斥,這話也不盡然。
女孩子之間,若是合了眼緣,那便是一見如故了,從此一生都是好姐妹;若不合眼緣,只怕像天敵一樣,沒來由地見了就討厭。
巧兒就對這女孩子很討厭。
先隔的遠就不說了,眼下他們的船都劃到跟前來了,一船的俊男美女,又一直在說笑,若是一般的女孩子肯定會好奇地看過來;若是害羞的,則會低頭裝不知道,等他們過去;若真看書看入了神,也就真不知道,也不用抬頭,這女孩子倒好,放下書——這說明沒看入神——俯身去看那薔薇花,又摘下一朵,用兩根嫩蔥似的手指捏著,捏成蘭花指,放在鼻端輕輕嗅聞,同時臉上露出淺笑……
這不是故意吸引他們看她嗎?
巧兒可沒小瞧這女孩,相反,她看出這女孩很不俗,既然這樣,那她做出這舉動就是有意的了,目的何在?
小船很快輕捷地划過去了。
巧兒見郭勤脖子旋轉扭動,還回頭對柳樹下望著,臉色就難看了,轉頭問坐在後面的小福子:「那是誰?」
郭勤還只當問他呢,隨口答道:「杜姑娘。」
巧兒繼續問小福子:「哪個杜家?怎麼認識的?」
小福子本來還猶豫要不要對巧姑娘說呢,結果主子已經說了,便放心地回道:「就是一家賣繡品的。怎麼認識的?就是常碰到,爺還送了一把扇子給她。她常在這等爺下學……」
龔先生高中後,郭勤和嚴暮陽就去縣學讀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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