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輝道:「那也要回去了,還要翻山呢。」
三人遂出洞來,找路回去。
因見清啞看山腳那湖,江明輝道:「等吃了飯咱們再來,我跟陳叔借船,咱們撐船去湖上玩。湖那邊山上也有好玩的地方呢。」
郭大貴笑道:「吃了飯我們要走了,哪有工夫跟你來。」
江明輝聽了心裡一沉,很不安地看向清啞。
那天他娘回來,原說郭家已經答應了親事。誰知第二天蔡姐姐卻趕回來告訴說,郭家要上門相看。今日郭家人來,他一見清啞神情舉止,便知這是她的意思。
是清啞要相看他。
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答應這門親。
現在她相看了,會答應嗎?
要是她不答應呢?
江明輝心裡恐慌起來。
他投前帶路,心不在焉地想這事。
世人都要成親,他兩個哥哥都先後成親了,他也看過村裡不少人成親、出嫁,心裡不免對未來人生有些憧憬。
以前這憧憬沒有清晰的影像,現在卻不同,只要他一暢想,便會自動將清啞那安靜的身影代入腦中:和她拜堂成親,和她朝夕相守,他主外她主內,兩人生兒育女、相親相愛……
正想著,忽聽身後郭大貴問:「從這往臨湖州府城要走多久?」
江明輝便回道:「要坐一天一夜的船。」
郭大貴道:「那麼遠!」
江明輝沉默不語。
又走了一段,他忽道:「我將來要把竹器賣到湖州和臨湖州各個地方去。」
郭大貴聽了呵呵笑,半誇半諷道:「有志氣!你就吹吧。」
江明輝堅定道:「竹子和梅蘭菊並稱‘四君子’,用竹子做的東西很清雅,不比金玉差。湖州有許多絲綢世家,將來,也會出一個竹器世家。世人一提起竹器,就能想到毛竹塢的江家!」
郭大貴大笑起來,大聲道:「好!」
又回頭對清啞眨眨眼道:「小妹你聽,他志氣高不高?」
清啞沒言語,卻也沒笑。
她知道,少年這是在向她明心志!
江明輝回頭,和清啞目光相碰,精神一振。
他轉身繼續走,一面又問郭大貴:「大貴,你想娶什麼樣的媳婦?」
郭大貴被問得愣住了,半響才道:「這個……我沒想好。」
他眼珠一轉,反問道:「你呢,想娶什麼樣的媳婦?」
問出這句話,他便做好了聽這傢伙沒臉沒皮地誇小妹的準備,又暗暗期盼他別說的太露骨,讓小妹聽了面上下不來。
江明輝幽幽道:「我本來也沒想好。家裡幫尋了好些人家,我也見了不少閨女,有些長得很好看,人也能幹賢惠,可我心裡老覺得彆扭。我爹罵我,說我不安分。有一天,我忽然就知道了。我的媳婦,也不用多說話,我看她一眼,就曉得她想什麼。這就是我要找的媳婦。」
看她一眼,就曉得她想什麼!
清啞心一顫,腳下頓住。
她沒想到少年會以這樣樸實的言語表達自己的感情。
這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的另類詮釋!
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他一個鄉下少年有這樣的情感期盼,足見是個在意心靈和情感交流的人,不是為了娶親而娶親。
她抬頭看向他,他也轉身看過來。
那時他們已經到了山頂上,正要下前山。
郭大貴問道:「那你說我小妹現在想什麼?」
江明輝沒回答,只看著清啞叮囑道:「小妹,下山路滑,要當心些。我在前面走,你扶著你哥,跟著我。」
清啞點點頭。
江明輝這才轉頭,挑緩坡往山下走去。
郭大貴忙牽起妹妹手,跟在他身後。
他一面小心翼翼下山,一面低聲對她道:「別聽他哄!」
這做哥哥的心理真有些矛盾:一方面希望妹妹說個好人家,把親事定了,一方面又生恐江明輝甜言蜜語哄騙她,就像張福田,之前看著也挺好,後來卻做出那等醜事。
清啞挽著他胳膊,聞言對他笑笑。
下山路確實很滑,她一心不敢二用。
到半山腰,忽見下面來了幾個人,卻是郭勤等人找來了。
當頭一個二十左右的青年,將郭儉架在肩上叉坐著。
這就是郭大全的小舅子,大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