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南歸(六)

那一夜千鈞一髮,她已決定要自絕於世之時,邵雲和匆匆趕到,手中箭疾射射偏了她手中的匕首,可是卻來不及阻擋她必死的決心,匕首一歪,險險劃過心與肺的中間。九死一生,逃過一劫。而後的事不必再細說。邵雲和大驚大怒之下命手下精兵圍住山谷,全殲聽命完顏霍圖的刺客。完顏霍圖也被生擒,五花大綁關入牢中。

至於他為何能趕到燕州,則因為完顏霍圖突然離開帝都,行色匆忙中讓他窺破了些許端倪,一路追蹤而至。

她沒死。這個認知狠狠地撞入她的心底。原來是蒼天不讓她死!周惜若吃吃地笑了起來,一聲一聲,心口的劇痛痛得令她幾乎無法呼吸。

「別笑了,惜若!」邵雲和看著她慘然的笑容,千言萬語都已無力。

周惜若笑得眼淚都滾落下來,肆意流淌在面上漩。

「惜若!……」邵雲和想要握住她的手,卻被她用盡全力掙開。她無言地看著他,流著淚的明眸大顆大顆的湧出淚水。她不說,可他卻忽然統統都明白。

他緩緩後退一步,面色慘然,道:「龍越離沒有死。可是……他也沒能醒來。」

周惜若停住了笑,竭力擠出一句話:「帶我……去看他。疝」

邵雲和注視了她良久,緩緩道:「好。」

侍女抬著周惜若的架子床到了龍越離的床前,周惜若不顧侍女驚呼,掙扎下床,她失血過多,腳步虛浮,一下子跌在了他的床邊。站在房門邊的邵雲和看著眼前這一切,木然轉頭離開。

溫景安趕來,所見就是眼前這一副情景:龍越離命在旦夕,周惜若傷重艱難。不過是一夜之間竟成了這樣慘烈的結果。他心中大悔,久久跪地不起。

周惜若靠在床邊,面色煞白如紙,握著龍越離冰涼的手,顫聲道:「景安,別自責,先想辦法把他治好。」

溫景安看著床榻上猶如活死人一樣的龍越離,顫聲道:「這可怎麼治?皇上這一掌是傷在了心脈上,全身筋脈盡斷,武功都廢了……武功廢了也就罷了。這性命怕是難保了……」

周惜若越聽越是面色煞白如雪。她怎麼還這麼天真呢?完顏霍圖那一掌是決意要了她的性命,而剛力戰刺客飛身趕來山谷中救她的龍越離空門大開,整個後背的都硬生生承受了這麼一掌。

完顏霍圖說,不死也去了半條性命。可她怎麼還這麼天真呢?

周惜若面色變了數變,俯身又嘔出了一口血。溫景安大驚正要去扶,一道紅影閃過眼前,已扶住了她。

周惜若喘息地看著面前的邵雲和,明眸中水光熠熠,吃吃地笑:「雲和,一切都晚了。」她在他的手中顫抖,一聲聲質問:「為什麼會是這樣?為什麼我決定離開了你還是會這樣?」

邵雲和面上神色一慟,良久才道:「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的錯。」

周惜若無力揮了揮手,道:「不要再來,我要與越離待一會。」

邵雲和眸色一黯,欲言又止卻終究無言走開。

床榻上,龍越離靜靜躺著,俊魅的面上蒼白,猶如熟睡了一般。周惜若陪在他身邊,目光哀哀,只看著他,彷彿這樣就能將他喚醒。

他看著眼前這一切,眼露茫然,為什麼會成了這樣呢?

……

龍越離傷重,昏死數日,臉色一日比一日差,不過三四天已面色如灰,呈現死氣。溫景安到處去尋良醫可燕州哪有名醫?多的只不過是一些專治跌打外傷的大夫罷了。周惜若日日守著他,心口的外傷亦是沒有好轉,面色也一日日越發蒼白。看樣子兩人竟是真的如完顏霍圖所說,生死鴛鴦,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雖逃過了一劫,可依然逃不過必死的結局。

溫景安奔波幾日,眼看著龍越離命在旦夕,幾乎愁白了頭髮。

終於,邵雲和又前來,對他道:「為今之計,只能南下尋醫。」

溫景安眼中皆是血絲,聲音嘶啞,冷笑問道:「如今皇上這樣如何能舟車勞頓?怕不是在半路上就死了!你該不會是怕他死在赤灼,你將來一輩子寢食難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