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怎麼做到的?!
周惜若心口一片冰涼,凌瑤說什麼她都已聽不見。雲思澤掀開馬車的車簾,大聲說了什麼她亦是彷彿聽不見了。凌瑤拉著她匆匆拿了包袱就出了馬車。
她下了馬車,滿目所見都是烏壓壓的人潮向後急退,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手上一痛卻是有人將他們三人衝撞開來,瘋狂不斷湧來的人潮將她和雲思澤和凌瑤生生擠開。她身不由己地隨著逃命的人潮向後退去。
身後凌瑤的叫聲,雲思澤的呼喚聲都被眼前這排山倒海似的逃難人群給淹沒。
周惜若被人推搡著向前跑去,身後響起落霞嶺城門上驚慌的鐘聲,突然而至的大量逃難人群令沉重的城門無法關上,那聲悶響越來越近,終於,周惜若回頭看見,一騎火紅妖嬈戰袍從城門口一躍而進,彷彿燃紅了身後整片天空,
他身下是一匹烏黑高大的駿馬,手中握著一把銀色的長槍,頭上是一幅銀光閃閃的頭盔,頭盔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深邃冰冷的眼睛。
他身先士卒,手中的長槍劃過一道極亮的銀光,一槍挑起落霞嶺城門邊的守軍,血色從那守軍的喉間噴灑而出,他身下駿馬去勢不減,輕輕一躍,避開了兩旁橫來的長槍刀劍,落在了兩三丈外。
在他身後,如山呼海嘯一般的喊殺聲傳來。比逃難人群更多更密集的是呼嘯而來的赤灼士兵。
周惜若定定看著他在城門守軍的圍剿中來去自如,她看見他眼底燃燒的冰冷怒意與殺戮的暢快。
她木然地被人群推著向後擠去,一陣陣的驚恐萬狀的人潮如一大片移動的海草輕易地就把她湮沒其中,帶著她不停地向後退去……
……
夜,籠罩在了漆黑的邊城,四下裡一片寂靜,靜得出奇。
周惜若不適地動了動腳踝,就著頭頂破敗屋簷漏下的月光,她看見自己雪白的腳踝上青青紫紫一大片,她輕輕揉著,卻痛得鑽心。身旁有嬰孩啼哭的聲音,可才哭了一聲,就被他的母親驚恐地捂住嘴。
破敗的草房中有人低喝「不想要活命了嗎?!不要讓他哭!再哭我們就要被赤灼的韃子殺了!」
那母親唯唯諾諾,可是懷中的嬰兒不停地掙扎,哭不出聲令他憋得臉都糾成了一團。
周惜若不忍,連忙對她道:「給他吃奶!吃奶就不哭了!」
那母親急忙道謝,把孩子摟在懷中餵奶。破敗的草房中又安靜下來。
「唉,造孽哦。赤灼韃子怎麼會打來呢?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麼要打仗?」身旁餵奶的母親小聲地道。
周惜若沉默了一會,良久才道:「許是為了報仇。」
「呸!這赤灼人狡猾又兇殘!抓了我們齊人,然後命我們逃命,說跑不快的就要一刀殺了!我們為了活命才不停地跑。他們就趁亂攻了落霞嶺!」有人憤憤不平地咒罵。
「唉,這百年雄關就這麼沒了!」有老人哀嘆。
周惜若看著滿屋躲著逃難的人,藉著月光,她看到他們髒汙面上的驚恐和不安,甚至還有迷茫。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落霞嶺就這樣失陷了!
邵雲和不攻掌握在龍越離手中的北邊狄國帝都,卻先攔腰橫截攻陷了落霞嶺。這一刀就如突然砍向齊國的軟肋,頓時令齊國這個強大的對手瞬間亂了陣腳。
周惜若伏在膝上,乾裂的唇一勾,劃過一絲苦笑:這招這麼狠,果然是邵雲和才做得出來的。
草屋中有人再也忍不住,嗚嗚地哭:「我們都要落入赤灼韃子手中了,我們要沒命了……」
「赤灼韃子會殺人,他們是魔鬼!……」
「聽說赤灼的皇帝是天上的煞星……」
周惜若聽著眾人漫無邊際的咒罵和埋怨,深深長嘆一口氣痛苦地閉上了眼。
雲和,這便是你的復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