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周惜若是被寒冷凍醒的。她睜開眼,草屋中躲兵災的人三三兩兩沉默坐著。周惜若動了動腳踝,還是疼得厲害。一旁的小婦人正哄著孩子,經過一夜的休息,她們母子二人都恢復了精神。
周惜若看著她懷中孩子烏黑的眼睛,禁不住也跟著微微一笑。
「妹子,你的腳沒事吧?看著腫的真厲害。」那小婦人熱心地問道。
周惜若搖了搖頭:「沒事。在逃的時候被人踩了好幾腳所以就紅腫了。」
這時有人匆匆進來,顫聲道:「我們都逃不出去了!赤灼的韃子把城門都關上了,他們不放人出去!灩」
驚慌像是一種無形的瘟疫頃刻間在人群中瀰漫開來。有的人咒罵,有的人哭泣,更多的是不安驚恐。
「怎麼辦?赤灼韃子會不會殺了我們齊人呢?」一旁的小婦人嗚嗚地哭,「我不想死,我娃兒還這麼小。」
周惜若鼻間一酸,安慰道:「不會的。他……不不會胡亂殺人的。損」
「可是皇上殺了好多赤灼人。」有人突然說道「在燕州的望谷鎮,皇上屠城了一夜!赤灼人現在終於要報仇了!」
周惜若臉色煞白,定定地坐下。草屋中的人三三兩兩地議論起從前的舊事,他們篤定了因為從前龍越離殺了赤灼人,所以如今赤灼的皇帝完顏雲祈現在回來報仇了……
周惜若腦中空白一片,她想辯解什麼卻頹然無力。
人群中鬧鬨鬨的,忽地有馬蹄的聲響傳來,有人衝了進來,驚叫:「赤灼韃子來了!赤灼韃子來了!」
草屋中避難的人群一聽紛紛尖叫,四下要逃。可他們如無頭蒼蠅一樣衝了出去又被趕了回來。一群人被赤灼士兵趕著到了草屋的跟前。周惜若忍著腳上的劇痛跟著人群挨挨擠擠在一起。
所有的人都驚恐不安地看著眼前人高馬大的赤灼士兵。
赤灼士兵中有一個人像是領隊的走出來,用生硬的齊國話喊了一兩句:「你們誰會做飯燒菜的?還有身強力壯丁的也行!」
人群中支支吾吾,沒人肯應聲。赤灼士兵這麼喊一定是要抓壯丁和煮夫了。大軍進攻,後勤也是極重要的一部分。
那領隊的不耐煩,回頭用赤灼話吩咐了士兵幾句。周惜若聽得懂赤灼話,心中一震。
果然赤灼士兵開始挑選壯丁和年紀看起來差不多的婦人,他們看中哪個,手一伸就把他們拖了出來。草房前眾人哀哭的聲音此起彼伏。周惜若抱著包袱,心中惴惴不安。她身邊一動,有個赤灼士兵已抓住了她身邊的小婦人。
小婦人驚叫起來:「不!不!我不去!我還有孩子!」
赤灼士兵不耐煩,拖著她就要走。
周惜若連忙上前,拉住他,用赤灼話飛快地說:「放開她,我沒有孩子,我懂得做飯,我來換她。」
赤灼士兵看著她蠟黃的臉,再聽著她純正的赤灼話,問道:「你是赤灼人?」
周惜若搖了搖頭。士兵也不追究,哼了一聲道:「好吧,你就換她。」
他說著把周惜若推搡到了選中的一批中。剩下放走的都是老弱病殘,他們將他們分開,手上綁上草繩,像是拖著一群牲口一樣向城中拖去。周惜若踉踉蹌蹌隨著一群哭哭啼啼的人走著,看著越來越近的赤灼軍隊,心中砰砰直跳。不管怎麼樣,這一次離邵雲和更加近了一步了。
當天周惜若就隨著一批煮飯的婦人在落霞嶺城中的一處空地上忙著生火做飯。十幾口的大鍋汩汩的冒著熱氣,她要挑來水洗米再混著羊肉乾,牛肉乾一起下去熬粥。活很重,幹活的都是身強力壯的農婦,唯有她連一桶水都提得吃力,再加上腳踝紅腫著,一瘸一拐的更是不利索。
軍中管事的對她嗤之以鼻:「竟找個這麼瘦的瘸子!」
周惜若默默忍了下來,她生怕他不要她在這裡,連忙道:「我雖然力氣不夠,但是會做各種好吃的飯食。」
軍中管事一聽嚷嚷道:「你算你會做皇帝吃的龍肉鳳肝也沒有用,哈赤又不在這裡,他去打仗了。」
周惜若一聽,心中頓時失望無比。連忙問道:「那哈赤去哪裡打仗了?」
軍中管事胖乎乎的面上露出崇敬的神色,右手放在左胸上,嘟噥了一句赤灼話,道:「哈赤去收復帝都了!他命我們要誓死守住這落霞嶺!他還會打回來的!」
周惜若聽了,心中一怔,先南下攻打落霞嶺,再日夜兼程回頭去攻打被控制在齊人手中的帝都。邵雲和深諳了快攻之道,竟是如此有條不紊地展開進攻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