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嘶吼如重傷之後的野獸,走投無路發出最後不甘的悲鳴。楚太后一怔,越卿卿亦是後退一步。殿中死氣沉沉,周惜若已沒有了聲息,她就如一具毫無生氣的人偶任由鞭子抽在身上。
「夠了!」楚太后捂著口鼻厭惡地道:「把她放下來,反正看她的樣子也活不過明天。」
越卿卿看著地上掙扎的龍越離,眸色一閃想要再說什麼卻終是閉上了嘴。楚太后似乎倦了,道:「回宮。」於是一群人便隨著她如潮水退去一樣從甘露殿中離開。
葉公公看著他們離開,急忙把周惜若放了下來。她跌在血泊中,渾身上下已難辨一塊完整的衣衫。龍越離看著她,聲音低啞痛苦:「讓朕過去!」
葉公公忍著淚急忙把他扶著到了她的身邊。龍越離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抱著她,他顫抖地伸出手撫開她面上的亂髮,露出她蒼白如雪的面容,她已昏死過去,因為忍著不呼痛已把下唇咬得血肉模糊。她身上到處都是血,一抹一把鮮紅的血,頃刻就染紅了他身上的衣衫沆。
「惜若!惜若!」他抱著她,一遍遍呼喚她的名字。他一遍遍撫摸她冰涼的手和臉,可是她似乎決心就這樣睡著,不再看這個骯髒的宮殿一眼。
她說,臣妾本不應該進宮。
是的,是他的錯。是他要她進宮,是他要把一朵絕世清雅的白蓮種在了這充滿陰謀詭計,爾虞我詐的後宮中。是他固執地要她跟隨在他的身邊。從來是他需要她,卻從未想過她要的是什麼腚。
溫景安的叱責此時猶如一語成讖。只是當時的他從未反省過。若他多留點心思在她身上,是不是今日的一切就不會發生?
「惜若,你醒來!朕命你快點醒來!」他的聲音顫抖如秋風簌簌,他茫然地看著她緊閉的眼,看著她沉靜的面容。
是不是遲了?是不是隻能就這樣看著她的生命從他的手中流逝?
「皇上!」一旁的葉公公悲傷難抑:「皇后娘娘恐怕……」
「混賬!不!她不會死的!」龍越離怒道,他用盡力氣一把推開葉公公,怒吼:「去找點什麼來!朕要她活著!活著!」
葉公公急忙去翻箱倒櫃地找。終於找到了一瓶金創藥,可是掀開她身上破碎的衣衫只見滿眼的鞭痕,皮開肉綻,無從下手。
葉公公雙手顫抖,哭道:「皇上,這……」
龍越離抱著她,彷彿痴了。他吃力地拿起一旁的鳳服為她小心包上。她渾身上下這麼冷,為什麼這麼冷?!她為什麼不再醒來?為什麼不再看他一眼?是厭倦了他還是厭倦了這個世界?
熱淚不知不覺滾落,滴在她的臉上。許久許久,懷中的她動了動,龍越離眼中一亮,急忙看向她。那緊閉的美眸動了動,睜開了眼,她看著眼前模糊的人影,一如往昔,唇角勾起一抹淺淺溫婉的笑容:「皇上……」
蒼天在上,沒有比這一聲更讓他更高興的話。
龍越離抱著她,顫抖地道:「惜若……」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吃力地抬起傷痕累累的手,輕撫他模糊的臉龐:「皇上,你居然哭了。」
那點點的熱淚她即使昏沉中依然能感覺到的灼熱。龍越離緊緊握著她的手輕蹭著自己的臉頰,他看著她,笑道:「沒有。朕怎麼會哭。」
「皇上一定要原諒臣妾。」她喘了一口氣:「皇上要是知道了……母親還在世一定會魯莽行事……這就中了太后的計。」
龍越離心如刀絞,他握著她冰涼的手,再也說不出一個字。懷中的她,氣息那麼微弱。她是為了他捱了非人的鞭刑。從頭到尾她寧可他恨他,誤會她,都只是為了他。
「溫大人……已經暗中佈置,一日之內定能調五萬……精兵來京救駕。」她一字一頓地慢慢地說,身上的劇痛已令她神智模糊。她眼中的神色已恍惚,可彷彿在她這脆弱的身體中還有一股不屈的力氣在支撐著。
她掙開他的手,顫抖地拔下頭上的金簪,放到了他的手中:「這是……解藥。在簪頭上。皇上在半夜亥時從密道……出……到京郊昀紫山莊去見雲少。他……他是忠於皇上的。」
她說著忽地咳嗽起來,嘔出一口口烏黑的血。龍越離驚慌起來,他看著她的痛苦,雙手顫顫怎麼都擦不干她唇邊的血跡。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龍越離禁不住悲痛的吼道。他不要她的保護,他不要看著她眼睜睜在他眼前死去!
周惜若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她竭力睜開眼看著他,唇邊掛著一抹蒼白的笑:「不,臣妾要說。再不說……就來不及了。皇上,邵雲和……不是……真的邵雲和。他叫做完顏雲祈。他是赤灼人……他要復國。秦國皇子被燒死……安王鳳峪嶺之敗……都是他。臣妾一直不曾告訴皇上……是因為……他回到狄國,定會攪亂狄國局勢……」
「狄國一亂,四國中再也不會有比齊國更強的國家。」
「皇上,你的……夢想……就要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