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聲響緩緩轉過頭來,看著站在殿門邊的周惜若。她面容上妝容精緻,身著正紅鳳服,長長的裙裾拖曳在了地上,猶如鳳凰的尾翼,華美非常。
這一眼不過是尋常,卻已是天上地下,隔世相望。
她慢慢走到鳳座上,端正地坐下,微微一笑:「右相大人前來,本宮十分歡喜。」
邵雲和坐在她的下首,細細打量她的容色,半晌才道:「你瘦了。」
周惜若摸了摸單薄的臉頰,笑道:「是啊,怎麼能不瘦呢。立太子之後本宮又冊封為後。宮中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壓在本宮身上,當真是不瘦也難。」
邵雲和聽著她說著宮中事務,繁瑣而細緻。她絮絮叨叨地說,彷彿除了這些事她與他再也無話可說。周惜若說好一會,忽地漸漸沉默下來。兩人間一片死寂,一股無處不在的悲傷漸漸瀰漫。
他緩緩開口:「我當真要走了。不能再拖了。」
周惜若手微微一顫,半晌笑著道:「這很好。你終於可以學成回到赤灼。那邊有你的家國,還有漂亮的未婚妻玫黛兒。她一定很愛你,愛得要殺了我。替我轉告她,這一劍將來可是要還我利息的。所以她好好待在赤灼,不要輕易讓我逮到。」
邵雲和盯著她笑意嫣然的傾城面容,頓時無言。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盒子,遞到了她的面前桌上:「這是三個月一次的解藥。我為你拿了五顆。你小心保管。」
周惜若看著眼前的盒子,伸出手要放入懷中。可她的手還未收回,他的手掌已覆在了她的手背上,牢牢地握住她的手。周惜若緩緩抬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那麼熱那麼亮。
「跟我走。惜若。」他慢慢開口:「不為別的,你願意跟我走嗎?我帶你去赤灼,在那邊我完顏雲祈一生一世就只有你一個妻子。我們走了太多的錯路,現在還來得及。你給我一次機會,我一輩子補償你。」他的掌心有刺刺的繭子,輕輕覆在了她的手背上,灼熱的氣息滲入她的手掌,慢慢向手臂蔓延,一直蔓延到了她的心臟。
她看著他,彷彿要看盡花開花落,一生一世。
她忽的笑了,輕輕推開他的手,微微揚起精緻美麗的面容,紅唇勾起嘲笑:「不!你別做夢了邵雲和。我不會跟你回你一無所有的赤灼!我現在已是齊國的皇后。你沒有資格叫我惜若。論理,你要尊重我一聲皇后娘娘!」
「龍越離給我的是你一輩子都無法給我的!赤灼就算復國又能如何?還不是貧窮之地!你們赤灼人生來是賤民,就算復國也永遠是蠻夷。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我這一輩子最慶幸的是你休了我!我入了宮!」
安靜的殿中迴響著她驕傲的話。邵雲和看著她美麗的臉,忽地笑了起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深眸中恨意深深,他咬牙一字一頓道:「你當真是這麼想的?赤灼人是賤民?」
「是的!」周惜若傲然地道:「難道不是嗎?你別忘了百年前赤灼人是怎麼讓四國如牛羊一樣驅趕!這不是賤民是什麼?」
「啪」地一聲,她面前的案几被他一掌拍下,震碎成四分五裂。
周惜若看著面前怒氣欲狂的邵雲和,忽地平靜下來。
「你會後悔的。周惜若,你永遠都會為今日的話所後悔!赤灼人不是賤民!永遠不是!他們將來是最強大的民族!是北方最強大的國家!」邵雲和冷冷地說完,轉身就走。
日光照在他的身上,一身背影孤寂如荒野上的狼。他忽地回頭,盯著她的面容,一字一頓地道:「你最好祈禱龍越離好好地坐穩江山。這樣才能讓你的皇后夢做得更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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