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最後一舞

周惜若心中輕嘆,她慢慢地道:「知道為什麼本宮不願意接受你所謂的效忠嗎?」

她回眸看著鐵欄之後那張即使髒汙依然美麗的臉,道:「因為你的野心太大,目的太強。你故作乖巧表面下的野心令人害怕。就像是那頭獅子,表面上被人所馴服,可是猛獸依然是猛獸。無人不害怕。你可明白?」

袁紫兒一怔,忽的哈哈大笑起來。淒厲的笑聲在陰森的牢中迴盪。她指著周惜若,神色癲狂:「難道你沒有野心?難道這個宮中每個人都沒有野心?難道你敢說這個世上的人都沒有野心?我不過是想要自己應得的,我何罪之有?!」

「我不服!我不服!……」

周惜若看著她癲狂的神色,轉身離開了這個陰森的所在,身後依然傳來袁紫兒一聲一聲的不甘的尖叫聲,「我不服!我不服……」

也許袁紫兒到死都不明白,野心並不是傷害別人的藉口,從來都不能是。

……

袁紫兒的獲罪在宮中並未掀起軒然大波,只是宮妃和宮人的議論聲在暗地洶湧。這樣沉默下隱藏的洶湧令人從心底覺得不安。周惜若又來到了雲水殿。許久不來,這裡一切如昔,殿中纖塵不染,箱籠擺放得整整齊齊,彷彿這殿中的主人還未曾離去。帷帳在過堂風的吹拂下,飄飄蕩蕩,彷彿還能聽見帳間的纏綿的低語和那偶爾回眸的會心一笑。

「你怎麼來了這裡?」她身後傳來了一道悅耳的聲音。

周惜若回頭,看著緩步而來的龍越離,眸光復雜。他身披殿外燦爛的光輝,如一道光亮照亮了這殿中的昏暗角落,頓時這原本不甚寬敞的殿中也覺得狹小。他如沐浴日光的龍,所過之處光華耀眼。

「臣妾在想這裡曾經住過什麼樣的人。」周惜若慢慢地道。龍越離握了她的手,坐在了地席上,涼意很快驅散了從外面帶來的燥熱。他長長舒了一口氣靠在了她的膝上,微微眯著眼看著她眼底的安黯然,問道:「怎麼好好的會想起這裡?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告訴朕?」

周惜若沉默了一會,搖了搖頭:「沒有。只是忽然想緬懷這裡曾經住過的主人,想想她是怎麼樣過每一日,她的高興、悲傷、都在了這殿中。彷彿一伸手就能看見她。」

龍越離握緊了她的手,狹長的眸中水光隱隱,慢慢地道:「朕來到這裡總覺得母親還未離開。」他抬頭,目光在她的面上流連:「若兒,再給朕跳一曲鳳舞九天吧。以後朕不會再來這裡了。」

周惜若看著他,輕聲道:「好。」

歌起,長袖一振,如祥雲噴薄,旭日初昇。她的身影如在雲中穿行,舞袖翩翩如驚雲,光影在日光穿過,彷彿撩動了一池碎金,光華萬千,她身上被金光鍍上了一層金輝,如慾火的鳳凰在昂首而歌。祥雲環繞,鳳凰在雲中昂首高歌,越往上雲霧越濃,彷彿能看見萬頃雲海滾滾而來。碧空萬里,風起雲湧變幻萬千,星若鬥,銀漢遙遙。九天碧落唯有她在天地間徜徉。

龍越離看著,心神已被她一舉一動所牽。一曲舞罷,她伏在地上。

他覺得眼中有什麼灼熱欲落,久久不語。

此時內侍匆匆而來,打破了這一片寂靜。他跪下道:「啟稟皇上,元婕妤在宮正司中自盡而亡。」

這一句落下,周惜若身子微微一顫,龍越離淡淡道:「朕知道了。退下吧。」

他上前扶起周惜若,擦乾她臉上的汗珠,深深地看著她:「惜若,母親若在一定會為今日的我所高興。你說是嗎?」

周惜若眼前掠過那張瘋癲而蒼老的面容,眼中的淚漸漸滾落:「是的。母親從來都會愛著自己的孩子,無論他做了什麼。」

龍越離微微一笑。轉身大步走出了雲水殿。他說,他不再踏入這裡。

周惜若看著那伏地的宮人,冷冷地問道:「所謂自盡,是不是賜死?」

宮人一顫,更低地低了頭,不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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