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流水似的賞賜源源不斷地流入菡香殿,內務府的總管親自前來檢視菡香殿中年久失修的地方,著了內務中的督造辦挑個日子前來修繕,爭取在正月十五前讓菡香殿煥然一新。
菡香殿中熱熱鬧鬧,尚衣局中的嬤嬤奉旨前來為周惜若量體裁衣,賜下的綾羅綢緞鋪滿了殿中各處。
尚衣局中的老嬤嬤為各件衣衫做上記號,笑眯眯地讚道:「老奴給了那麼多娘娘妃子量體,這一輩年輕的,就數蓮美人最標準了,當真是多一分則太多,減一分則太少。而且蓮美人身體修長,很多衣衫穿上去比別人多一份難得的韻致。」
美好的誇獎總是令人心底歡喜。周惜若看著銅鏡中的傾城女子,面上也恍然露出一抹笑靨來。
「嬤嬤謬讚了。宮中的美人如此多,比我美的妃子太多了。」周惜若笑道。把身上的衣衫褪下,遞給一旁殷勤的宮女圉。
尚衣局的老嬤嬤笑道:「蓮美人謙虛了。美人從不缺少,但是能讓皇上眷顧的人才是宮中最美的。」
周惜若聞言,微微一笑,是啊,能讓皇上眷顧的人才是宮中最美的。若是恩寵不再,再美的人也無法在宮中驕傲。
此時已是臘月二九,一堆衣服明日就要改好送來,連周惜若都覺得替尚衣局擔心,但是尚衣局的老嬤嬤卻是笑而不語,全部弄好就迅捷退下懷。
殿內殿外熱熱鬧鬧,為這素日冷清了許多年的菡香殿添了生機。周惜若看著殿外樹枝白雪皚皚,深深地撥出一口氣,這一年就這樣過了,若做夢一般。
她想著眉間籠了化不開的愁緒,忽地,有宮女上前稟報道:「蓮美人,有人求見。」
周惜若一怔,歡喜問道:「是林嬤嬤麼?」
宮女搖頭:「不是。蓮美人去看看吧,他不讓奴婢說他是誰。」
周惜若一皺秀眉,到底是誰呢?她隨著宮女走出殿中,宮女引著她出了菡香殿,來到殿外一處梅林處。梅香陣陣,周惜若看見了那站在一株紅梅旁邊的邵雲和。
他一身玄黑狐裘披風,頭束了一頂白玉冠,容顏俊美清冷。他聽到腳步聲,放開手中輕嗅的梅花,回頭淡淡看著一身淺紫色宮裝的周惜若。
周惜若美眸一冷,忽地失笑:「原來是郡駙馬。我早該知道的,藏藏掖掖不敢示於人前的除了你邵雲和還有誰呢?」她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邵雲和淡淡開口:「如今榮寵六宮的蓮美人難道沒有勇氣再見到我了嗎?以後你我見面的日子還長呢,你若是就這樣躲著我,旁人只會笑你怕了我。」
周惜若頓住腳步,冷笑一聲:「怕?我是不想再汙了自己的眼睛,汙了自己的耳朵!美則趨之若鶩,醜的髒的,沒有人願意多看一眼。為了郡駙馬好,郡駙馬還是少單獨與我相處,萬一尊貴的敏儀郡主看見了,倒霉的可是郡駙馬!」
邵雲和笑了笑,手中「啪嗒」一聲,卻是把那枝傲然枝頭的寒梅猛的折在手中。殷紅的梅花襯著他修長白皙的手,紅的妖嬈,白的明淨。他一身玄黑,容色此時看來竟也多了幾分邪氣的妖魅。
「明日便是大年三十,年關近了。蓮美人難道一點都沒有想念親人?」他問道。
周惜若猛的回身,看著他含笑的俊眼,心中的恨意再也無法抑制。他總是有辦法一次次地挖開她心底最深的傷口,然後看著她的心鮮血淋漓!
「親人!這兩字居然郡駙馬還有臉說出來!」周惜若厲聲道,美眸中水光掠過。
「我說了,邵雲和的雙親不是我的父母親!」邵雲和臉色未變,在看到她恨意難消的美眸時,眼中忽地一黯:「若他們是我的雙親,我怎麼會棄之不顧?」
周惜若一怔,隨即又冷笑:「是了,我竟忘了,你不是邵雲和。」
邵雲和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他們雖不是我的雙親,但是你是我的妻子,阿寶也是我的骨肉。今日我來,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要不要見阿寶?!」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件事物,遞到了周惜若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