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今非昔比

幃帳一撩,葉公公胖乎乎的臉探了進來,帶著滿滿的諂媚:「娘娘起身了?要不要奴婢們進來伺候?」

周惜若看著自己身上縱橫交錯的青紫,半晌才道:「不用了,讓她們端點熱水就行了。」

葉公公連連點頭,對身後的宮人呼喝:「快點端上來!娘娘起身了!」

洗漱用具端上來,周惜若下了床,忽地一件東西從身邊落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淡淡一笑,放在了一邊。

終於梳洗完畢,昔日對她冷眼譏諷的女官們恭順地低眉為她整一頭烏黑如墨緞的長髮。周惜若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慢慢對鏡描眉畫眼。過於素白的臉色因施了胭脂水粉顯得越發清麗難描崍。

今非昔比,原來是如此。她看著銅鏡中全然陌生的自己,眉眼一彎,眼中的淚光掠過,卻擋不住傾城容光。

葉公公在一旁讚道:「奴婢當初一見娘娘就知道娘娘有今日輝煌騰達的一日,要知道當初娘娘還未入宮,皇上就心心念念,提了好幾回呢。」

周惜若聽著他的恭維話,淡淡一笑:「葉公公謬讚了。別娘娘地叫了,皇上還未有旨意下來吧。還是叫我周尚宮吧。樁」

葉公公笑吟吟的搖手:「娘娘這麼客氣做什麼呢!皇上賜封是必然的,只不過是早晚而已。以後奴婢還要娘娘提攜提攜呢!」

周惜若一聽,淡淡一笑:「葉公公說的話真是受用。」她不再與他爭辯。在宮中一切都有講究,賜封早一刻晚一刻都是天差地別。若是能毫無阻礙地賜封,她一覺醒來就有了聖旨,若是不順,自然到了天近正午都還沒有半分訊息,就如她現在這般。

周惜若長吁一口氣,站起身來,對葉公公道:「聖旨未下,我還是尚衣女官,葉公公有什麼差遣就說吧,把我當成舊日的人就行了。」

葉公公自然是千百般不肯,周惜若也知他不敢輕易再差了她做事,於是離了甘露殿慢慢向自己狹小的居所走去。

今日天出奇地晴好,積雪已消融得差不多了,暖陽暖洋洋的,令人覺得舒適。周惜若慢慢地走著,過往的宮人看見她眼神都充滿了探究與豔羨。周惜若心中自嘲一笑,在宮中沒有所謂的秘密,不過是一夜,恐怕龍越離寵幸她的訊息已傳遍了宮中上下。

她輕嘆了一口氣,正要低頭而走,卻見遠遠走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看了一眼,不由怔忪住。那人手中捧著一卷書冊,緩緩而來。眉眼清俊儒雅,周身的氣度清華。

是許久不見的溫景安。兩人在廊下相遇,兩相對視,忽地無言。不過是一月有餘,再次相見卻如隔世那麼長久。

溫景安眉眼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周惜若,眸光沉靜中帶著絲絲不易察覺的哀傷。他先打破沉默:「周尚宮別來無恙?」

周惜若不知再次相見竟是此情此景,心頭一酸,躬身道:「溫大人……」

溫景安看著她煥然一新的衣衫,知道自己沿途聽來的傳言果然是真的,眸色黯然:「也許過幾日就該稱周尚宮為娘娘了。」

周惜若一怔,慢慢道:「無論外人如何看待我,在溫大人面前,我還是曾經無處容身的周小娘子。」

溫景安嘆了一口氣,苦笑搖頭:「可是你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你若不變,世事也會改變。無論如何,周尚宮一定要保重。」

周惜若無言以對。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溫景安輕撫手中的書冊,狀似無意地道:「皇上下朝之後便被太后傳到了永壽宮中問話,這時候不知道是否在御書房中麼?」

周惜若心中一突,抬頭看著他。溫景安溫潤的眼中皆是憂慮。

她細細想了半晌才道:「奴婢也不知,溫大人還是去御書房等皇上吧。奴婢告退。」

溫景安點了點頭,目送她走了,這才長嘆一聲:「惜若,你可你走的這條路是最難的一條。」

周惜若蹁躚的身影慢慢在筆直的宮道上消失,終是留下他一人駐足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