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我起得還早呢。知道你來了,特意做了羊肉蘑菇湯,擀了面,切好了放在這兒就出去晨練了。」
這時一直站在煤氣爐前的方勝男叫道:「鍋開了!邊伯伯,下面嗎?」說著揭開了鍋蓋。
「好,下面。」邊副廳長一邊讓方勝男煮麵,一邊指揮著江凱國將靠在牆邊的餐桌往外拉拉,然後擺好筷子和小菜。
不一會香噴噴的麵條上了桌,借麵條尚未出鍋的空當跑到衛生間匆匆忙忙洗漱了一下的江凱國,趕緊坐到了桌前。他先不急著抄起筷子往嘴裡喂,而是雙手扶碗,將鼻子湊到碗邊,先深吸一口香味,然後再撅長了嘴唇嘬一口湯,可勁地咂巴咂巴幾下,感嘆了起來:「就是這個味!師傅,自從您到了省廳之後,我就多年沒有這種口福了!在家裡也試著做過,可咋弄都差著那麼一點兒。看來,師孃的這門專利,我這輩子恐怕想偷都偷不來嘍!」
他的動作還有說話的語氣逗得邊副廳長和方勝男忍俊不禁。
狼吞虎嚥地剛吃了幾口,江凱國似乎突然想起了一件要緊事,問:「師傅,都九點多了,您今天不上班啦?」
沒想到邊副廳長抬起手,照準他的後腦勺就是一拍,說:「看你忙的,腦袋裡都灌上糨糊了。今天是星期六,到哪兒上班去?又沒第二職業。」
說笑間,碗裡的麵條已所剩不多,邊副廳長端起碗,邊扒著碗底邊對江凱國說:「別心神不定的,這麼好的麵條都拴不住你。給你交個底吧,已經把技偵員給你準備妥了,就住在頂西邊那個單元的五樓,呆會兒我打個電話,你就帶著他一起到殯儀館去採手印。」
「真的?」江凱國高興地抹抹嘴,「您可是啥都想到我的前面了。說實話,我就想今天去取點兒印記呢。,一時弄不清楚那個竊手到底是那種人還不算當緊,當緊的是先找出這人來。剛才聽您一說廳裡星期六休息,我還真犯了嘀咕,要等到星期一就得耽誤兩天的時間,想讓您用用手中的大權,給我立馬派一個技偵專家,只是沒好意思馬上說出口。只要能採到幾個清晰一點兒的指紋,再加上戴輝的配合,我就不信那賬本能找不回來!」
這時,一直慢慢地往嘴裡塞著麵條,不敢隨便插話的方勝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向邊副廳長開口打聽:「邊伯伯,戴輝怎麼樣了?他安全嗎?」
邊副廳長笑眯眯的,雙眼發射著慈愛的目光,回答說:「他現在好著呢!」說到這,轉向江凱國,「凱國,也許你還不知道呢吧,戴輝現在已經是姓郝的貼身保鏢了。昨天早上六點,趁著姓郝的晨練的時候給我來的電話。」邊副廳長的目光又收回到方勝男,「因為你在電子城賓館突然不見了,他們又哪哪都找不到,那個姓郝的就覺得很奇怪,總以為是他的哪個仇人策劃的,而且接應了你,目的是想扳倒他。凡是幹非法生意的人,始終就像驚弓之鳥,從他們幹那種勾當的第一天起,就在心裡種下了驚恐不安的種子,惶恐得很哩。於是他不但滿世界地派人找你,同時也擔心起了他自身的安全。他這麼多年,黑吃黑,坑過的人實在是太多,所以在這個時候急需物色一個身手好腦袋又靈光的貼身保鏢,好日夜保護他。雖然因為你的成功出逃,他對戴輝和另一個保鏢很不滿意,想辭退掉,但事後聽說戴輝遇事不慌,而且在火災警報響起的時候,置自己的生死於不顧,主動把那個姓孟的背下了樓,始終沒有忘記保護主人的職責,所以對戴輝產生了興趣。前天晚上經過一番刁鑽古怪的提問和測試,就把戴輝安排到了他自己身邊。他走哪兒,就讓戴輝跟到哪兒,甚至晚上休息都讓戴輝睡在他臥室的外邊。說起來有點兒可笑,不過細想起來,倒也挺符合邏輯。你們想啊,那人本來就疑神疑鬼的,再加上這段時間提心吊膽,心裡不踏實,又因為不久剛當上了政協委員,心裡很狂妄,根本不會想到我們在對他施行密查,更不可能料到他親自選定的貼身保鏢會是臥底的公安。所以,他越是自認為周密、安全,自然就越是愚蠢。」
「喲,戴輝倒升啦!」方勝男禁不住高興地叫了起來。
江凱國聽著也很高興,既感到興奮又覺得意外,同時還有些得意:「重要的是,對下一步工作會帶來很大的便利。」
方勝男忽然收住了笑容,說:「不過,我可知道臥底是一種隨時都有危險的任務,小說裡還有影視劇上都見過。戴輝他可得時刻小心,姓郝的那傢伙,賊著呢!」
江隊長擺擺手,說:「瞧你說的,我們的戴輝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而且還升格了呢。你放心,戴輝是個細心又有膽有謀的人,他不但讓他們發現不了任何破綻,而且還會讓那個郝董越來越信任。況且,這次臥底高度保密,知道的人沒幾個,就連這次協助我救你出來的夕明灣派出所,我都沒給他們漏一點兒風。嘿嘿,說起來有點兒像捉迷藏。」
方勝男一想也是,好多事不就是點破之後都覺得簡單,而在不明就裡之時就懵懂、就迷惘,甚至深陷其中嗎?比如炒股。想到這,她放心地笑了,但還是追問一句:「戴輝真的不會出什麼意外?」
第七十六章第七十六章
邊副廳長看看方勝男,忍不住哈哈大笑,敏銳的目光在熠熠閃耀,安頓道:「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裡,要是真有了意外,這會兒早有訊息來了。」
就在江凱國吃過早飯,準備與省廳的技偵員奔赴殯儀館去採集印記的時候,夕明灣派出所正應對著一場鬧鬥。
一切是昨天中午自江凱國帶著方勝男離那裡之後開始的。起初,孟經理看著兩位警察要將方勝男帶離夕明灣旅館的時候,心裡就有些犯嘀咕。本來他想全力阻止的,但看著警察氣勢洶洶得理不讓人的樣子,又生怕將事情鬧大,也只好沒敢硬來。對一件很小的事情,如果顯得過於在意,勢必引起警察的猜疑,不如舉重若輕或許會來得好一些。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方勝男到了派出所之後可能會向警察求救,於是要求跟一個保鏢,一是對方勝男是個威懾,防止方勝男亂說亂動,二是一旦出現了意外會很報出信來。後來覺得這也似乎不妥,便提出自己也跟著一塊去,但被警察半是抬舉半是拒絕的幾句話,弄得也不好再堅持。然而人走之後一個多小時也沒見回來,不但方勝男一去不返,竟連那個保鏢也不見了人影。孟經理實在等不住了,帶著另外三個保鏢,駕車直奔派出所。
那兩位警察一見他們,很是熱情,又是沏茶,又是讓座,嘴裡還不斷地表示著歡迎主動與派出所聯絡,有困難找民警等等。當孟經理問到他們帶來的倆人怎麼沒見回去時那倆警察同時表現出了不解的神色,說早就讓走了,怎麼可能這麼長時間了還沒回到旅館?出門時那一男一女還有說有笑的呢。
孟經理一聽就知道壞了,這中間一定有貓膩,但不知貓膩究竟出在了何處。是公安在搞鬼呢,還是郝董所懷疑的幾個仇家在作怪?莫非跟方勝男一起到派出所的那個保鏢,是仇家安插進來的釘子?
他幾步跨出派出所,揹著人趕緊掏出手機向郝董彙報。郝董一聽,頓時火冒三丈,罵他吃得歡幹得糟,飯桶一個,罵他是神蔫氣衰連只羊都咬不住的苟喘病狼,指責他肯定是逮住方勝男之後並沒有立即塞進汽車離開夕明灣,而是大模大樣地開了個房間先歇息了一陣,所以才出現瞭如此不該出現的後果。最後告訴他,方勝男此時已顯得非常重要,如若找不回來,就不要再回海順公司了,是開著汽車墜崖自盡還是帶上護照逃亡國外,自己定奪。
孟經理頓時傻了眼,哪一條路對他來說都不好選。墜崖自盡,他缺乏那份膽量和勇氣,況且老婆孩子將因為他的自殺而永無抬頭之日,剩下的日子該怎麼活?再者,自己死後,若老婆改嫁,多年來積攢的財富不就便宜了他人?然而,逃亡國外又不具備長期生存的實力,因為自己的錢財主要都放在家中的暗櫃、暗屜還有一些犄角旮旯,只有一小部分是為了出差在外時用錢方便,才存在了銀行。郝董曾建議他存到國外銀行,但他覺得很不可靠。那麼多鈔票一旦送進了外國的銀行,立馬就變成了一個個數字,連國記憶體摺上的數字他都感到很抽象,更不要說遠在千里萬里之外的了。閒暇之時,關起門來,嘩嘩地點點那些硬嘎嘎的一沓沓數也數不完的鈔票,那才是實實在在的富有。但是現在,要一下子提著揹著那些鈔票,找錢莊轉到國外,顯然動靜太大,很不方便,可以說既不安全也不現實,萬一被公安知道了,就等於斷了他活路。
死不甘心,遠走高飛也不好辦,孟經理似乎被逼到了絕路。他咬咬牙,橫下一條心,三步兩步返回派出所,歇斯底里地大嚷了起來,聲言如不交出他的兩個人,就跟派出所沒完。三個保鏢隨聲附和,添柴加油,一時間大吼小叫,房震屋顫。
這時夕明灣派出所所長有事剛出去,不在所裡,那倆位警察一看這種撒潑立馬來了火。心想,一幫與秘密案件有關聯的人都不是什麼好鳥,要不是牽扯的事情過於重大,早該依照治安條例將這些烏龜王八蛋送進拘留所了。所以,勸說一番不見效果,也只好用盡忍耐之力,衝耳不聞,視而不見,由著他們造。
一見所有的警察無動於衷,孟經理隨即改變了策略,喊著要見所長,說著便衝進了所長室。所長室裡空無一人,他往一條長沙發上橫身一躺,說躲過一時躲不過一世,所長不露面他堅決不走,交不出人來他誓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