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個黑影,也就沒有放在心上,更沒有與自己聯絡起來。直到開啟了田芬的那個深色塑膠袋,發現了裡面的賬本並且細細翻看的那天夜晚,才不得不感覺到那個黑影像是與自己有關。當時她清楚地聽到了外面有人沿著樓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她的門前,接著便聽到了手指摸防盜門的聲響,似乎準備著一闖而入,但隨著她壯足了膽量的一聲大喊,那人才停止了原來的企圖,響起了急速的下樓聲。通過玻璃窗,她真真實實地看到了在樓梯口一閃而過的那個黑影。後來她將那個黑影給高靖說起過,但高靖認為那是她翻看賬本時因精神緊張所出現的幻覺。然而今天,賬本的不翼而飛使她再一次想起了那個黑影,而且越想越覺得那是一個真實的存在,並不是幻覺,總覺得黑影與賬本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聯絡。
聽了她的講述,江隊長也覺得蹊蹺,問她:「除了這個黑影之外,你還見到了啥?」
方勝男搖搖頭說:「再沒見到啥。」
江隊長說:「這個人能從骨灰盒盜走賬本,應該說早就注意上你了,那天在追悼會上有沒有見到啥反常的情況?」
「反常的情況?好像沒有。」
江隊長開導道:「所謂反常就是跟當時的氣氛不協調的現象,不管你意識到還是沒有意識到那是個問題,都應該算在內。比如我們正在機動車道上行駛,來往的車輛都很快,如果這時有一個人在路邊行走……」
方勝男很快明白了江隊長的意思,搶過話茬說:「知道了,知道了。您是說,不要判斷只要指出來就行,或者說,不管有用沒用先擺出來再說。」
「沒錯。」江隊長說,「人的腦袋裡都有一個用意識組成的過濾網,之所以有時會漏掉一些有用的資訊,都是這張過濾網在起作用,它往往會把一些自認為是沒有關聯的東西擋了回去,並且逐漸地吞噬掉,最終消失在人的記憶中,似乎那些東西根本就沒有出現過。」
「您這麼一說,我就更明白了。是不是這時候就把自己當傻子一樣,見到啥就說出啥,說出來之後再把自己恢復正常,去分辨去判斷?」
江隊長笑道:「也可以這麼說。你還一點就透。好好想想,那天有啥跟追悼會不和諧的事情?或者是出現了什麼人?」
方勝男一時也想不起來那天在追悼會場到底有沒有反常的情況,只好將追悼會的詳細經過說一遍。江隊長聽得很認真,時不時插話問一兩句。說到最後,方勝男突然想起一個人來,說:「那天我還看見一個傻子,穿得破破爛爛,長長的鬍子又亂又髒,把嘴都遮住了,整個一張臉就剩下了眼睛和鼻子。別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只有他站在那兒露著幾顆白牙傻笑,好像見到的不是一個讓人悲痛的追悼會,而是一個喜慶的婚禮。那種笑還是似有似無的,田芬的表妹離開會場坐進郝董的汽車裡的時候,他還擠到跟前像瞧新娘子一樣看了看。」
「是個男的?」
「是個男的。」
江隊長又問:「還幹了啥?」
方勝男想了想,說:「好像還跟著我們進了思念樓。」
「還有呢?」
「再沒有了。噢不,還有。來參加追悼會的同學坐上海順公司的轎子車,離開殯儀館的時候,他站在門口像是指揮交通一樣揮了揮手。我步行走出大門的時候,他突然向前跨了一步,嚇了我一大跳。那人好像很壯,他套著一件鬆鬆垮垮的髒風衣,但依然能看得出胸肌很發達。」
江隊長對這個人很感興趣,但問完之後並沒有立即做出判斷或者猜測,只說了一句話:「也許,這是你在那天所見到的最值得琢磨的一個人。」隨後,看著方勝男依舊有些發呆的樣子,又安慰了幾句,「賬本丟了,但海順公司的走私案照樣能破,只是個早晚的事兒。你現在啥也不用想,啥也不用怕,在這個案子破獲之前你一直會受到我們的保護。可以這麼說,那種讓你成天提心掉膽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方勝男不無憂慮地苦笑了一下,心裡覺得消消停停的日子離自己恐怕還有一段距離。
第七十四章第七十四章
趕到省城的時候已臨近午夜,江凱國也顧不上邊副廳長休息了還是沒休息,急促地摁響了邊副廳長家的門鈴。
邊副廳長開啟屋門,一看江凱國領著一位小姑娘,連忙開啟客廳的大燈,讓他們坐在沙發上,然後緊走幾步關嚴了臥室的門。
看著邊副廳長輕手輕腳關門的動作,江凱國突然發現自己過於粗心、莽撞,不但吵醒了師傅而且也打擾了師孃的睡眠,不禁面帶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