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倆保鏢像兵俑一樣,既無表情又目不轉睛地愣愣地瞅著她。
方勝男怒斥:「滾到走廊去!把門關上!」
聽到她的吼叫,孟經理收住腳倒退幾步,探回上身,一手把著門框像觀察著一個怪物似的看看方勝男,調侃道:「嚯,火氣還不小。是不是又琢磨出啥高招啦,啊?我今天倒要見識見識,你還能搗出什麼鬼!」然後命令兩個保鏢,「關上門!反正她也自由不了幾天了,到時候自有看守所和監獄收拾她!」後面的話顯然是說給方勝男聽的。
方勝男在心裡憤憤地罵道:「就怕你不敢那麼做。真要交給了公安,倒是本小姐我求之不得的事呢。」
然而此刻的方勝男心裡明白,罵歸罵,那終究還是以後的事情。迫在眉睫的是該如何應對這個新的意外!這一次,他們肯定不會像上次那樣,採取軟中帶硬的辦法,而很可能圖窮匕首見,只硬不軟,硬中夾黑了。如果他們下午在半路上,或者在返回海順之後下毒手怎麼辦?方勝男心亂如麻。
孟經理的腳步聲進入了旁邊的房間,保鏢按照他的指示也關上了門。這兩個保鏢都是生面孔。
重陷魔爪已成現實,然而見不到戴輝的身影卻使她產生了一種掛念。
戴輝到哪裡去了?他會不會出了什麼不測?是不是在電子城的行動讓姓孟的看出了破綻,把戴輝辭退了,還是戴輝遭到了什麼不幸?如果僅僅是辭退,倒還好一些,起碼身體不會受到傷害,只是再也沒有機會完成這次臥底任務了。如果是遭到了不幸,那戴輝現在怎麼樣了?是在家裡,還是住進了醫院?傷情嚴重還是不嚴重?或者……方勝男不敢想下去了。
自己猶如一隻剛剛掙脫了竹籠的小鳥又被重新捕獲,在這凶多吉少的緊急關頭,沒有了戴輝該怎麼辦?
第六十八章第六十八章
初次看見戴輝時,以為他是打手,看著那肌肉發達的四肢,感到的是兇狠,然而從電子城出逃之後一想起戴輝,便與健壯二字連在了一起。那天晚上,雜物間的光線雖然很暗,但戴輝沉穩、靈活、嚴肅、詼諧的樣子,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腦子裡,而在火車站那奮不顧身的一個假摔,則又新增了敦厚、可敬的成分。這些天來,戴輝的身影總是在她眼前浮現著、晃動著。健壯魁梧的體魄,就像一道可以讓人依賴的銅牆,又像一個可以遮蔽風雨的屏障,讓人安全,讓人安心。他是那麼的機敏、能幹,而且富有朝氣……
方勝男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地落下了眼淚。一陣難過之後,她擦乾淚痕,開啟紗窗,望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市發呆,幻想著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能忽然出現戴輝的身影,只要在她的視線之內有一個高大而結實的年輕人,看上去就很像戴輝。
眼睛看酸了,她合上紗窗,學著戴輝的機巧,開動起自己的腦筋。
小旅館裝置簡陋,沒有自動防火裝置,即便有,也不可能讓姓孟的再次上當。她努力地琢磨起新的辦法。
旁邊的客房有一個陽臺,離自己很近,而且有一個不窄的外沿與她這個房間的窗臺相連,如果能爬到那裡該有多好!
一部驚險片裡,曾有過這麼一個情節:一位逃命者的居所已經暴露,密探及打手追至而來,並且正在拼命地敲門或在撬鎖,危急萬分。只見那人爬上窗臺,探出身去,腳踩著樓房的外沿,一下一下移到了鄰屋的窗前,然後一翻而進,化險為夷。方勝男決心要試一試。
這是位於四樓的房間,離地面至少有七米之高,此舉的危險程度不言而喻,但與其被人害死,不如自己摔死,如果幸運的話,說不定還真能抓得住一條生路,再次出逃!想到此,方勝男信心百倍,心中燃起了強烈的希望之火。然而興奮之餘卻突然發現,那正是孟經理剛才走進的那個房間。頓時,一場冷雨無情地澆在了剛剛燃起的火堆。
她倒退兩步,坐到床邊,好不垂頭喪氣,但轉而一想,那傢伙瞌睡多,愛打盹,是全公司有名的睡蟲,或許,躲進他的陽臺會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於是,火焰重新燃起,她輕快地跨到窗前,滿懷希望地開啟了紗窗。
她先站在床上,把坤包從肩上轉移到脖子上掛好,然後伸腿移到窗前的桌子上,隨後右手緊攥窗框,側著身將左腳探出窗外,穩穩地踏在外面的窗臺。這時心跳有些過速,她停下來稍稍喘口氣,接著脖子一歪,上半身也就移到了窗外。這時,除去一隻抓著窗戶上沿的右手和一隻依然靠桌面支撐著的右腳之外,身體的絕大部分已經來到了房間之外。她忍不住下看了一眼,沒想到窗外的一切剎時湧到了自己的腳下,樓房也似乎在這一瞬間突然發生了傾斜,即將倒向十幾米以外的停車場。她知道這是眼暈,是一種心理作用,或者說自己對此不太適應,其實大樓並未斜,也不會倒塌。於是,放勻呼吸,壯著膽告戒自己,再也不要往下看,如同小時候學騎腳踏車那樣,抬頭緊盯前方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