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人一個急剎車,紋絲不動地擋在了道路中央,圓臉見此情景趕快制動。速度不低的汽車吱吱地叫著,四個輪胎在地面上擦出了兩道黑印和兩縷焦煙。

那人跳下摩托車,三步兩步跨到車邊,「譁」的一下拉開車門,一把將圓臉拖了出去。圓臉奮起反抗,但剛一齣手便被照準膝蓋的一隻腳踹倒在地。圓臉翻身跳起,連貫地左腳飛踩到汽車的前蓋,並以此為支點急速轉身,右腳則閃電般地飛向了對方的前胸。然而那人似乎早有準備,側身一讓,先使那隻飛來之腳踏空而落,然後借力一拉,圓臉的身體便「吧唧」一聲重重地夯在了結結實實的馬路上。

那人看圓臉已無還手之力,將其擱置一邊,繞過車頭,來到了方勝男這邊。方勝男從未親眼見過如此專業而且兇狠的對打,一時間竟愣在了車裡。這時,那人拉開車門,示意她趕快下車。

此時的方勝男儀容凌亂,一頭的長髮前散後披,早已沒有了形狀,衣服的紐扣也繃開了幾顆。她慌忙低下頭挨個繫上,然後攏攏頭髮,從車裡找到髮夾準備重新夾好。那人沒等她做好這一切,也不容她說一聲謝謝,便伸出鐵鉗般的大手將她拉到摩托車旁,兩手將她輕輕一舉擱到後座,然後自己抬腿一越跳到前面,一溜煙離開了那輛計程車,飛向了另一條馬路。

得救之後的方勝男心存感激,但又不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慶幸之餘不免添了一分擔憂。會不會又是一個陷阱,剛出虎洞再鑽狼窩?

摩托車風馳電掣,方勝男緊緊地抓著身後的扶把,耳邊灌滿了「唰唰、唰唰」的風聲。她從未坐過摩托車,更沒有領受過如此之快飛一般的速度,嚇得她一路雙眼緊閉,不敢向兩邊張望。

摩托車終於停了下來,方勝男睜眼一看,是一個熱鬧但又陌生的地方。路邊是一個關帝廟,四下全是熙熙攘攘的遊人。她懵懂迷惘,不知所以,無法料定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樣的事。那人讓她下車,她下了車。那人說自己走吧,她便移動了腳步,但走出去幾步卻忍不住回過頭看了一眼。這一看,竟嚇了一大跳。

此人虎背熊腰,肩寬臂長,長髮披間,鬍鬚滿腮,上身緊繃著一件黑色無袖汗衫,下穿一條棕色的真皮長褲,腳上套著一雙美式戰地靴,看上去簡直就是一個活脫脫的遊手好閒的流氓惡棍。剛才因為心頭慌亂,只顧著怎樣脫離圓臉保鏢的控制,根本沒看清楚那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此時一見竟是這等模樣,方勝男的心不由得再一次緊縮起來,呆愣著停下了腳步。

方勝男想,這種人不會是什麼好東西,無論與海順公司有關還是無關都不可能這麼輕輕鬆鬆地放過她,讓她就這樣白白地走掉。可是如何才能擺脫此人的糾纏?跑肯定不會起到任何作用,可以說毫無成功的可能。人的兩條腿怎麼也不會跑不過那兩個被大功率汽缸驅動著的車輪。方勝男心慌腿顫,手足無措。

那人摘下頭盔,捋著頭髮,也許因為頭盔憋悶,想透一透清爽的空氣。見方勝男看著他,竟然只是淡淡地一笑,抬起手潦草地揮了揮,然後從兜裡掏出香菸,叼到嘴上,背過身悠然自得地吸了起來,似乎只是碰見了一個熟人隨便打個招呼,又似乎剛才什麼事也沒有發生,或者說幾分鐘前奮力解救這位可憐姑娘的事情與他毫不相干。

這又是一個意外,一個令人欣喜但又一時難以置信的意外。呆楞地站了好一會,方勝男才意識到,今天碰見了一個好人,一個外表粗下但內心善良的好人。她情不自禁地一步一步返回來,站到了那人的對面。那人見她走了回來,無奈地搖搖頭,苦笑著說:「怎麼,讓我這麼個人給救了,心裡不踏實?快走,我可不管飯。」

一顆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方勝男頓感劫後餘生,萬分激動。她趕緊跑進一家煙店買了條高檔香菸,放進了掛在車把上的那個大大的頭盔。那人推讓一番,見她心意誠懇也就不再拒絕,然後幫她叫來一輛計程車,目送著她漸漸遠去。

所有的觀念、所有的察人觀貌的經驗似乎在這個時候都翻了車,需重新辨認,重新整理,重新歸類,重新裝載,方勝男感慨良多!

第五十七章第五十七章

江凱國自戴輝在電子城通過專用手機告訴他當晚將協助方勝男出逃,他便乘坐邊副廳長的小車返回刑警隊之後,就一直守在值班室沒敢離開,可是電話機裡始終沒有傳來方勝男的聲音。

遵照邊副廳長的指示,他有意給兩個最得力的警員不安排任何任務,同時將隊裡的日常工作也交給了趙探長全面打理。他說他最近身體有些不適,想緩緩。趙探長勸他去醫院看看,或者在家裡躺躺,他說他閒不住,人呆在家裡腦袋裡還是隊裡的事,不如在值班室給大夥接接電話,搞搞後勤,與公與私兩不耽誤。

樑子聽說他回來了,到刑警隊來看他,他也沒給樑子留出倆人單獨說話的機會。因為他和樑子相互之間太熟悉、太瞭解了,稍不留神就會被老朋友覺察出所有的秘密,況且在此之前他讓樑子調查過方勝男的身份。另外,樑子身為副局長,熬到這一步不容易,儘管這次秘密偵查是上一級領導佈置的,但礙於本市方方面面的複雜因素,江凱國認為樑子還是不要染指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