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郝董有收線的意思,孟經理在另一頭急著請示道:「那我就回到公司之後,再辭退那倆保鏢?」郝董嗯了一聲,孟經理接著又說,「要是在這兒找回了方勝男,是不是可以將功補過,等於啥事情都沒有發生?」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在孟經理的眼皮底下跑掉了,郝董心裡本來就有氣,一聽他還在如此簡單的問題上磨磨嘰嘰優柔寡斷,頓時火冒三丈:「你說了半天,全是廢話!」
結束了孟經理的電話,郝董立即撥通了人事部經理家裡的電話,除了命令在公安局周圍布人之外,靈機一動又下了一道派人到方勝男的老家搜尋的指示。待一切安排妥當躺回床上,便再也睡不著了。輾轉反側,心裡就像鑽進了無數個跳蚤,上下亂蹦。
方勝男這一逃,非同小可。本來雙方像是在捉迷藏,要賬本和藏賬本都若明若暗,表面上似有似無,實際上暗流激盪,自設定了一個被騙案之後,方勝男明顯地處於甕中之鱉的境地。這次讓孟經理帶她到電子城,就是準備給她最後一擊,徹底擊潰她的精神防線,讓她乖乖交出賬本,然後一滅了之,連苗帶根剷除這一心頭之患。但智者有失的是,如此循序漸進文火燉鴨的遊戲竟意外地產生了激化,非但未能使她全線崩潰,反而刺動了她逃離的神經。這小丫頭是感到了一種威脅,也知道了她自己處於一種多麼危險的境地才落荒而逃的,心裡肯定是抱準了要麼魚死要麼網破的決心。這一跑,說不定會將一潭已經平靜了的水面攪起不小的波浪,使費了好大的勁才平息下來的局面再次風起樹響。好在電子城離這裡不算太近,有充分的時間給她佈下羅網,容不得她走到公安局門前的那條馬路,便可截道而捕,萬事皆銷。
郝董點燃一根「黃金葉」,坐到仿古圓型小桌旁,在心裡仔細回查起剛才的安排有無疏漏。
多年以來,同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他養成了一個自我回查的習慣,凡事都愛仔細琢磨,琢磨透了才會做出相應的決定,遇到急事必須當機立斷,但事後都得查查是否周全,是否妥當,如有漏洞,當填則填,當補則補。至於這件事,他覺得倒也並不複雜,方勝男跑了,追回來就是,但是積習難改,若不坐下來靜靜地想一想,總覺得有所缺失,宛如一個本應完整的東西少了一個螺絲釘或者一個螺絲帽。
屁股剛一沾座,他又不由自主地連忙站起來,挨個開啟所有的電燈。近年來,他特別怕黑,尤其在自己家裡更見不得一片黑洞洞的樣子。
偌大的豪宅雖金碧輝煌,卻空空蕩蕩,自從將老婆和兒子以投資移民的方式送到美國之後,他就一直忍受著這種孤單。不過利弊同在,比如日常起居就隨意了許多,甚至有些隨心所欲,何時睡何時起,可以全然不用擔心對妻兒有何驚擾。事事順利,無憂無慮時,可一覺睡到大天四亮,早餐午飯合而為一;心有煩擾,需細謀慢算時,便睡睡醒醒,醒醒睡睡,通宵不寧,晝夜顛倒。
返回圓桌,伸手摁下咖啡摁鈕,沒過兩分鐘,值夜的傭人便從樓下端上來一杯濃濃的提神飲料和配套的方糖。其實,只要他吩咐,一份精緻的夜餐也會輕輕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也許是走私這種活計就一直沒讓他心裡踏實過,想了半天沒找出任何遺漏之後,他開啟藏於牆壁之內的暗櫃,取出一把手槍,裝滿子彈,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老闆包,接著把發言稿又看了看,也放了進去,這才合上雙眼,準備安安穩穩地打一陣盹。大會發言時,決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睏倦之色。然而剛將四肢平展地捱到床上,卻突然想起了另一個主意,於是又匆忙翻起身,拿起了電話。
第五十三章第五十三章
方勝男逃出來之後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照戴輝的囑咐,把田芬留下來的賬本影印件以最快的速度送給市公安局刑警隊的江隊長。
太陽漸漸地照亮了大地,遠近所有的景物已經失去了夜色的庇護,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人的視野之內。雖然在戴輝的幫助下已經出逃,但方勝男餘悸未消,總是盯著倒車鏡向後窺視。只要有車從後面趕過來,心裡便禁不住「嗵嗵嗒嗒」地打鼓,直到那輛車超到了前面並且速度不減地漸漸遠去,才稍感安穩。繁忙的國道上大車小車穿梭不斷,方勝男的心則一會揪起來,一會放下去,始終不得消停。
司機師傅見她這個樣子,以為她坐不慣貨櫃車,便主動跟她聊了起來,說了許多笑話。告訴她不用怕,能把車開得比他快的都是好手,絕對不會膽大妄為不計後果地來親他的車屁股。貨櫃車的駕駛倉的確比一般的汽車要高出很多,初次乘坐都有些不習慣,好像懸到了半空,不過不要緊,仔細想想,這種車最安全:底盤高,車體大,分量重,誰撞上來誰倒霉。
說著話,方勝男覺得鬆快了些,但猛然間卻發現一輛相同的汽車跟在了後面,心頭又一陣緊縮。不會是孟經理發現了什麼,也搭乘了這樣的車追上來了吧?
司機師傅也看見了那輛車,接著剛才的話茬笑著說,這輛車要豁著命撞上來,就不一定還是別人倒霉嘍,恐怕得兩敗俱傷。方勝男一聽,簡直傻了眼。姓孟的會不會狗急跳牆,製造一起惡性車禍?自己現在才二十八歲呀,無論如何也不能這麼早就離開人世!
方勝男決定逃生,想開啟車門跳下去,躲過這場致命的災難,但車速太快,路邊的樹木和腳下的地面,看上去盡是一道道飛速而過的直線,嚇得她不由自主地縮回了準備開啟車門的手。心慌氣短,束手無措。
然而,正不知如何是好,進退兩難之際,卻聽那司機又開了口:怎麼,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