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並沒有跟公安聯絡過,你的行為是不是……」
「事出無因或難以理解,是不是?」戴輝截斷她的話,解釋道,「這得從田芬的死說起。坦率地講,那件事很複雜,也有一個意外,一些情節實在不便現在跟你細說。這次我混進海順公司當保鏢,正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訓,為的是田芬的悲劇不在你的身上重演。我是憑著我的武功,豁著命跟幾十個壯漢猛打硬拼才被招進來的。順便跟你說一句,經過我的調查,你被人騙走三十六萬塊錢的事,完全是海順公司下的圈套。」
方勝男覺得再也問不出什麼了,輕輕地說:「姑且信你一次。」語氣中不知不覺去掉了些怒氣,「其實,要不是你,我早就跑得不見人影了,現在不聽你的又有啥辦法?」
戴輝笑了,笑得很頑皮:「只能說你不算太笨。」
「不算太笨?」方勝男像是受到了藐視和壓制,生氣地看著面前的這位臥底警察。
「我只向報警器看了兩次,你就受到了啟發,也應該算是聰明的吧。晚飯的時候,你買了煙,又把火機裝進了小坤包,我真是很高興,知道你已經改變了原來的主意,琢磨出了一個正確的出逃方法。」
方勝男眨巴眨巴眼睛,想反駁幾句但又說不出什麼來。她的出逃之策的確是受到了戴輝的啟發。這個人今天兩次在她面前把目光投向火災報警器,難道真的是有意而為?
戴輝接著說:「你在這兒多呆上一會兒,等賓館弄明白了並沒有發生什麼火災,大家都抱頭大睡的時候,才好離開,到時我會通知你。記住,不管什麼時候硬幹是最笨的辦法,永遠達不到預期的效果。你可能不知道,孟經理和那個保鏢,這會兒就在賓館門外,正找你呢。」
不知不覺,方勝男對面前的這位年輕人產生了信任。想想自己,也確實琢磨得簡單了點。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說:「謝謝你安排得這麼周到!」
戴輝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我剛從警官大學畢業不到半年,還是個新手,這是頭一次單獨執行任務,特別需要你的配合,讓我幹得漂亮些。這間房子是我早就準備好,以備不時之用的。」
這時,外面的音箱發出了聲響,噪雜的腳步聲戛然而止,整個走廊還有樓梯頓時安靜得出奇。
「各位旅客朋友請注意,各位旅客朋友請注意,本賓館沒有發生火災,本賓館根本沒有發生火災,是報警系統發生了錯誤……」
戴輝說:「不能跟你多說了,我得馬上離開,出去之後儘快把資料送到市局刑警隊,一定要親手交給一個姓江的隊長,江姐的江。」然後又告訴她電話號碼,讓她記牢。
方勝男默誦兩遍,說:「記住了。」
戴輝接著安頓:「這是專線電話,保密性很強。用心記,千萬不能寫在紙上!這兩天我不便跟江隊長聯絡,全靠你自己送過去了。呆會兒,一定在得到了我的訊號之後才能行動,誰敲門都不要理!」接著,他給方勝男簡短地交代了行動訊號,還有出走路線,然後通過貓眼觀察了一下外面的情況,隨即拉開門,閃進了走廊。
第四十九章第四十九章
戴輝的確是公安的臥底。那天江凱國在邊副廳長的辦公室第一眼看見他時便喜歡上了這個精幹的小夥子。他的舉止言談、他的一對機靈的眼神一直在江凱國的腦袋裡轉來轉去。好在醫院離公安廳不算太遠,妻子的病也由最好的專家接了手,第二天中午看著妻子吃了午飯又安頓著妻子躺下好好睡個午覺,江凱國便趁著這個閒空跑了過去,讓邊副廳長引領著,一頭扎進了練功房。
這麼急著去公安廳的練功房,江凱國並非只想跟戴輝過過拳腳,而是有著一個非常重要的意圖。那天看見《無間道》光碟的一順間,他陡然萌生了一個派人深入海順公司秘密臥底的念頭,一聽拿著光碟的戴輝對那類影視劇特別感興趣,又聽邊副廳長介紹說小夥子的拳腳不錯,他立刻對面前的這位年輕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以他的生活閱歷和觀察力,只需一兩眼便可對一個人的品質、膽識做出一個大致的判斷。從戴輝的舉止言談,他讀到了剛毅、認真、好強還有靈敏這八個最為關鍵的大字。
換上練功服,拳擊、摔跤、擒拿、格鬥逐項展開,沒用幾個回合他便從心裡徹底認定,戴輝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滿身大汗地從練功房出來,戴輝回了刑偵處,江凱國則興奮地走進了邊副廳長的辦公室。辦公室裡正有幾個人跟邊副廳長談工作,江凱國剛要退身準備到門外等一會,邊副廳長卻擺擺手說,沒關係,並讓他坐到沙發上稍事休息。那幾個人很快結束了話題,走了出去,江凱國順手關上門,「嘎噔」一聲將門鎖死,然後幾步跨到邊副廳長的辦公桌前,莊嚴地挺直了胸脯,將自己的想法請戰般地說了出來,請領導指示。
沒想到,邊副廳長「撲哧」一下笑出了聲,略帶調侃地說出一句讓他意想不到的話:「英雄所見略同。」
江凱國驚訝了,直愣愣地盯著邊副廳長。深深淺淺的皺紋顯示著生活的閱歷和成熟的智慧,在邊副廳長那張笑臉上正四處迅速蔓延。
江凱國好半天才愣過神來,忙問:「師傅,原來您早有打算?」
「沒錯。不過,現在我倒想聽聽你的理由。」邊副廳長收回笑容,沉穩地說。
江凱國竹筒倒豆子,將自己的所有想法一口氣傾訴而出:「念頭是昨天下午突然蹦出來的,說實話,來省城之前還一點兒沒有這方面的想法,所以,我昨天晚上我琢磨了一夜。一,海順公司確實存在走私嫌疑,這是大前提,樑子已經給您做了詳細彙報,我昨天也跟您好好地交流了一下。但是他們在市府有人,利用某些腐敗而且喜歡浮誇的官員,硬把案子給捂了下去,弄得我們只能不了了之。如果現在堅持再次立案,顯然不合適,頂牛費力不說,結果也不會太好。即便用您專管刑偵的權力,直接下達繼續偵查的指令,恐怕也不太好辦,因為行政上的還有公安與地方之間的關係很難應付,畢竟司法還沒有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