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他們不是有背景嗎?不是有人保護嗎?暗查則是最好的辦法。一來可規避正面衝突,繞開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事,二來也正好避免了有些人給海順公司通風報信這種對偵破極為不利的因素。等我們掌握了一定的證據,達到了可以動手抓捕的程度再公開立案,則會給那些人矇頭一棒,讓他們措手不及。到時候,想制止或者想玩花樣隱瞞犯罪事實,也根本來不及了。」
邊副廳長點點頭,說:「這是臥底偵察的理由,再說說為何看中了戴輝。」
江凱國接著闡述用人的理由:「一,他是一個新人,剛從學校畢業不久,家又在外地,認識他的人絕對有限,到了我們那兒,除我之外估計就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他是誰了。二,小夥子有朝氣,頭腦靈活,一舉一動透著一股剛毅,語言表達也很流暢,適合臥底。三,武功好,手腳快,關鍵時刻估計不會吃啥虧。四,剛參加工作,熱情飽滿,一旦讓他親身走進《無間道》或當一回楊子榮將會深受鼓舞,一定會竭盡全力完成任務。簡單地說,就這些。」
邊副廳長聽他講完,問道:「你考慮過沒有,對於一個新手來說,完成這樣的任務,存有幾分把握?我是指圓滿地完成。換句話說,你對他的信心有多少?」
江凱國答:「考慮過了。你提醒的正是讓人有點兒擔心的那部分。他剛從學校出來,帶著一定的學生味,似乎不適合臥底,因為還遠遠不夠老練。但要換個角度看,倒覺得這恰恰是能夠讓他順利進入海順公司,並且有可能進一步靠近管理層的最佳條件,因為誰也不會把一個稚氣未脫的大學生猜測成臥底警察,那過於突發奇想了。何況海順公司的郝董,自我們撤離到現在,估計得意得恐怕連自己姓啥叫啥都要快要忘記了呢。就在撤案通知下達的當天,他的走私販運就立馬恢復了,猖狂得厲害!所以咱就瞅準這個空,讓戴輝像楔子一樣地打進去,正合適。」
邊副廳長笑了,風趣地說:「基本正確,但只能給你六十分,因為吃我們這碗飯的,理論性的論證永遠是紙上談兵。我得提醒你一句,一旦行動開始,別忘了隨機應變,及時調整思路。你是老刑偵了,我想不必多說。」說到這,邊副廳長從抽屜取出三部手機,一字擺到辦公桌上,「來,拿一個,另外兩個是我和戴輝的。上午剛買的三個新號,專機專用,跟臥底無關的事情絕對不能沾邊兒。」
江凱國又一次驚訝了,說:「師傅,您已經把什麼都準備好了!原來從昨天到現在,您一直在考我呀!」
「不但考你,我還觀察了戴輝好長時間呢。」邊副廳長彎下身,又從側面的櫃子裡拿出兩瓶飲料,沿著桌面往江凱國跟前一推,然後接著說,「一個多月前,知道了海順那個案子之後,我就開始琢磨這件事,同時也幫你物色人選了。」
江凱國一邊咬瓶蓋一邊問:「是樑子特意讓我帶老婆來省城看病的,他還說讓我正好跟你談談,是不是您跟樑子商量過這事?」
邊副廳長接過江凱國咬掉了瓶蓋的飲料,先喝一口,然後詭秘地看江凱國一眼,得意地否定道:「自作聰明。我讓他給你安排時間來給小梅看病不假,當然他肯定能意識到我會跟你談起海順的案子,但至於我有啥想法,或者說廳裡有啥計劃,他就一點兒都不知道了。實話告訴你,截至此時此刻,知道這次行動的,只有仨人:你、我,還有廳長,戴輝還啥也不清楚呢。前段時間,我跟廳長談過這事,相關的材料也給廳長看過,並且我們還一起研究過多次。實話告訴你,一星期之前這個計劃還有具體人選就已經秘密敲定了。現在只要一瞅準了機會,就立馬給戴輝下任務。記住,手機要在全天二十四小時始終處於待機狀態,隨時準備配合。他跟你單線聯絡,有事才叫響你的專用手機,沒事你不要輕易給他去電話,以免出岔子。我這部備用,在特殊情況下負責你倆的協調。另外,你必須在隊裡留兩個精幹的警員,不要外出,作應急之用,一有不測就立即行動。當然,只有你一人明白就成。」
江凱國「啪」的一聲做出一個標準的立正,行莊嚴的舉手禮,鏗鏘有力地答道:「明白!」
邊副廳長笑著問:「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我知道你的點子多,肯定想說點兒啥。」
江凱國說:「能不能儘快讓戴輝接近目標?可以裝作剛畢業去找工作的大學生,先到海順公司溜上一圈,預先熟悉熟悉環境。」
邊副廳長點點頭,說:「可以考慮。」
說來也巧,短短幾天之後,在全省大小報紙的顯要位置上,登出了海順公司招聘保安的大幅彩色廣告。邊副廳長立即將江凱國和戴輝叫到一起,讓江凱國詳細地介紹了案情和一些背景材料以及郝董的經歷,戴輝一一默記在心。一切安排妥當,戴輝聲稱家裡有事需回去照料,隨即登上列車,繞了一大圈之後,才正式向目標進發。
第五十章第五十章
剛過了一個星期,江凱國便收到了戴輝的第一個訊息,當然也是一則喜訊:「叔,工作找到了,當保安,一切都好,您放心。」
因為戴輝的拳腳出色,又因為會開車,有駕駛執照,更因為最後一輪測試時,戴輝恰當的言談在郝董面前留下了良好的印象,編班時被指定為一班班長。海順公司將招來的保安編為三個班,一班屬於機動班,執行特殊任務,二班和三班負責燃油區和電子區的日常巡視,看家護院。
本來這次到電子城並未安排戴輝,而是另外兩個人,但本著儘可能多摸探一些內部情況的宗旨,他覺得不能眼睜睜地丟掉這次機會。因為偵查海順公司的日常活動機會很多,只要謹慎從事不被他們辭退掉,儘可施展自己的偵查本領,但像這樣能夠將觸角伸向與海順公司有關聯的外延部位,卻機會難得。於是,在得到了江隊長的許可之後,他趁著那倆保安在職工餐廳吃晚飯的當口,悄悄摸回宿舍,給倆人的飲料瓶裡下了巴豆。第二天就是啟程的日子,那倆保安輪番著跑了一夜廁所,四肢乏力又昏頭脹腦,眼看到了出發的時間才硬鼓著勁,勉強從床上爬起來,見著孟經理剛問了早安,便又急不可待爭先恐後地竄進了廁所。
孟經理一看這種情形,安頓他倆去衛生室,帶上止瀉藥馬上出發。作為一班之長,戴輝則盡職盡責地建議換人,理由是雖然腹瀉為夏季常見病,但即使服藥,最快也得一天的時間才能見好,今天去執行任務,肯定會因為不停地解手而耽誤工作。
孟經理衝他一笑,點點頭,表示採納。讓戴輝感到特別順利的是,他正想以主動接受外出鍛鍊為由毛遂自薦,卻見孟經理揮一下手,說:「你帶一個人跟我走。坐後面那輛車,你開。最近一班也沒啥要緊的事兒。」
戴輝忍住興奮,答道:「是!我去班裡安頓一下,馬上就來。」
跟著孟經理的汽車來到電子城之後,孟經理才明確了任務,說是查詢一個騙子。戴輝一聽便覺得其中有戲。
查詢一個涉案三十六萬元的詐騙嫌疑人,應該是公安的事,即便當地公安一時未破此案,受害人最好的辦法也只能是提供線索,輔助公安,憑藉執法部門的權力和便利,繼續偵破才對。一個有頭有腦的人怎麼可能會如此幼稚,想起自己來幹呢?況且,近四十萬元的人民幣不是一個小數目,騙子一旦得手,肯定會盡快逃逸,而且會馬不停蹄走得越遠越利索,這是一般性常識。難道一個大公司的堂堂二老闆連這點智商都沒有!戴輝不由得對當事人方勝男多了些留意,以儘快弄清此事的來龍去脈。
方勝男的神情一直處於緊張和憂鬱之中,情緒低落。另外,酒店裡的侍應生幾乎都認識她,無論她走到哪裡,都會有一些異樣、微妙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每當她從大堂經過或者到餐廳用餐,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並悄聲議論,如果迎面走來,那些人的雙眼多有迴避之意,那些躲躲閃閃的眼神明顯地隱含著一段故事。
於是,戴輝利用各種機會湊上去與他們「閒聊」,但無論在大堂還是在餐廳或是在樓層服務檯,只要話題一引向方勝男,他們個個就變得吞吞吐吐,半露半藏。不過,戴輝從東一鱗西一爪的隻言片語中,也逐漸弄清了事情的全貌:詐騙案純屬子虛烏有,方勝男不過是中了孟經理的圈套。出事那天,幾個樓層的服務員都看到了孟經理鬼鬼祟祟地給一個年輕人指派著什麼,接著在傍晚時分,賓館的大堂便出現了方勝男因公款被騙而暈倒在猩紅色地毯上的一幕。
刑偵學老師在課堂上曾經講過,偵破案件的過程有時如同做遊戲,偵查者挖空心思找線索,嫌疑人想方設法躲偵查,與捉迷藏毫無二致,但無論嫌疑人做得如何周密、巧妙,也總會露出痕跡,而首先看見這些痕跡的,往往不是偵查者而是周圍的人群。
理清了那三十六萬「詐騙」事件的大致輪廓,戴輝既感到驚訝又感到幸運。驚訝的是,海順公司為什麼要對這樣一位弱女子設圈套,施控制?幸運的是,才臥底沒幾天便發現了一個重要人物,而這個人物或許就是攻破海順公司走私案的重要門徑。他瞅準孟經理和另一位保鏢不在身邊的空隙,給江凱國做了彙報。江凱國同意他的分析,表揚了他的成績和職業嗅覺,並告訴他,方勝男一定是海順公司的新員工,因為在海順財會部查賬時並未聽說過這個人。然後約定,兩日之內務必通話一次,可能會有相關的背景材料向他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