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月色朦朧

平心而論,皇后這個繼母,沒做什麼對不起自己的事。倒是自己小的時候,看不過眼高氏、那拉氏,多少給她下了幾次絆子。只是,想想如今,自己也四五十歲的人了,兒孫都有了,往年爭強好勝的心勁兒也下去不少。只希望子女平安富貴,其他的,想的反而少了。再看如今皇阿瑪身子骨硬朗,神情清明。朝中局勢,看似十一、十五分庭抗禮,實際上,嫡子一脈,不容小覷。因為健健,公主府與十五那一脈結下樑子。十一娶的是富察氏,皇阿瑪定然不希望富察家再出一位皇后,這些年努力,怕也白費。今日,皇后藉著十公主向自己示好。看她的意思,八成,是希望和敬公主府中立吧?

實際上,和敬還真是誤會舒倩了。

說心裡話,和敬公主見到繼皇后,面子上恭敬,實際上,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屑。論出身,繼皇后不過是側室扶正;論家世,那拉家差點兒死絕,哪裡還有什麼助力?

和敬這般心態,時間長了,舒倩自然也感覺出來。想想,也覺得這孩子不容易,並未怪罪。反正她也沒個親兄弟,對這個天之驕女,舒倩是能躲就躲,要不是今日十公主提起,想找姐姐聊聊,景陽宮才懶得管和敬到哪兒吃飯,更別提拉攏她了。往常和敬進宮,不過就是叫人去請,十次有七八次不來的,舒倩也不計較。今日來了,看那神色,像是有什麼要炫耀似的。好在十公主嬌憨可愛,有她在旁幫襯,和敬臨到走,也沒說什麼。

到了晚上,乾隆來景陽宮睡覺,向皇后通報了高氏畫像移出長春宮,魏氏諡號為順恭。舒倩才明白,今日和敬公主,怕是動了點兒小心思。隨即陪著乾隆嘆氣,「一眨眼,高姐姐都去了那麼多年了。想起來,若是她和我那兩胎都保下來,孩子大概跟和敬大小差不多吧。唉,這就是命啊。當初,若是我二人都小心些,保住孩子,如今,咱們皇家,八成也要再添幾個皇孫、皇外孫了。」說著,連連嘆氣。

乾隆聽了,也跟著哀嘆。「都什麼時候的事了,還提那些做什麼。好在,你比高氏命好,雖然那幾個都不在了,好歹,十二不還在咱們身邊嘛。就是十公主、十八、十九,對你也算孝順貼心。都年過花甲了,老提那些傷心事作什麼。」

舒倩這才收了悲慼之色,笑著替乾隆寬衣,伺候他睡覺。看乾隆睡著,自己披衣出門,立在廊下,望著天上月色發呆。乾隆皇帝老是不死,那拉氏這身子,倒是一到換季,就要病上一病。眼看著,將近油盡燈枯,十二又被派到山西,常年不得相見。能不能熬過乾隆,真是兩說。再看地上月光,穿過石榴樹,映照在地磚上,月影斑駁。不由想起年少輕狂歲月。如今,也不知那人如何,過的可好。若是自己有朝一日回去,可是還會像當年一樣,對他死纏爛打,不肯放手嗎?

想到這裡,舒倩冷笑,八成不會了吧。摸摸心口,這個地方,似乎已經變了,不再裝著他,扎痛自己。想到這裡,舒倩長出一口氣,轉身就要回屋,猛然見乾隆負手立在門前,嚇了一跳,急忙福身行禮。

乾隆「嗯」一聲,問:「怎麼出來了?」

舒倩低頭淡笑,「過幾日,就是**婚,臣妾猛然想起還有些瑣事未曾交待穎貴妃,本想出來找人去鹹福宮。出了門才想起,如今宮門都下鑰了。這才停下,想看看月亮,再回去睡。」

乾隆點頭,站到皇后身邊,抬頭望天,「今日月色,果然不錯。朕還記得,你嫁進重華宮時,也是這麼一個有月亮的晚上。」

「是嗎?臣妾——都不知道。」

「呵呵,你一整天都蓋著蓋頭,哪裡知道外頭有月亮沒有。那天的月色,確實不錯。」

舒倩側立在乾隆身邊,垂眸不語。乾隆扭頭,看她一眼,輕聲問:「在想什麼?」

「在想——在想那拉氏嫁給您的時候,是個什麼樣子。」

乾隆淡笑,「滿洲第一美女,自然是俊俏的緊。就是如今,你和婉貴妃、愉妃站在一起,也比她們看著年輕。那些位低的,自然更加比不上你雍容華貴、氣度非凡。」

舒倩一笑,「您說笑了。那拉氏都六十多了,出了門,誰看也說是為老太太。倒是您,老夫老妻的,反而打趣。」

乾隆聽了,笑著搖頭,「老夫老妻打趣,才有意思啊。」

舒倩不知乾隆今日抽什麼風,不好跟他說下去。命守夜太監伺候乾隆歇著,自己沏了茶,熱熱喝了睡去。

第二日,乾隆上朝以後,吳書來親自捧著御賜緞紋提花玫瑰綢,來景陽宮送賞賜。

舒倩接了聖旨,謝過吳書來,笑著問:「伺候皇上,是咱們該做的。怎麼好端端,又賞東西?」

吳書來笑著躬身回話:「主子娘娘大喜。□活佛御兒幹殿下立功了。」

「哦?」

作者有話要說:乾隆真是個感情豐富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