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在屋裡聽了,端出茶來,找衣服給谷景榮換上。
谷景榮出去,婆媳倆關門閒話。到了晚上,谷景榮還不回來。婆媳倆擔憂,秉燭等候。直至子夜時分,谷景榮才回到家裡。婆媳倆心才從嗓子眼兒放下。正要收拾收拾睡覺,翠翠出門端水,瞅見隔壁院子火光沖天,頓時大驚,「二哥,娘,快起來,著火了!」
宋玫瑰還沒睡下,聽媳婦在院子裡嚷,趕緊披著大衣服出來。谷景榮累了一天,剛想歇歇,光著膀子出來一看,可不是,隔壁院子,都嚷嚷著敲鑼打鼓,大喊救火啦!
蘇州城內,百姓聚居之處,小巷逼仄,又多木製建築。房屋大多緊挨著,一家著火,用不了多時,鄰近幾家,都要遭殃。谷景榮急忙吩咐翠翠,「快,帶著娘快到街上。」
翠翠還想著到屋裡拿些細軟。宋玫瑰一把拉住,勸道:「錢財哪有人命貴,先到外頭燒不著再說。」
婆媳倆出門,谷景榮急忙進屋,拉了一領長衫,掀開箱子,隨便包幾包銀子,急匆匆跟著出門。家裡老媽子還是屋裡睡覺,谷景榮叫醒了,叫她趕緊找老太太。到了巷口,已經有不少街坊鄰居,圍著議論。還有心善的,從家裡提桶,招呼著,就要敲門進去救火。
哪知敲了半天,只聽裡頭人吆喝潑水,不見人來開門。眾人一看奇怪,就有潑皮打諢,「哎,該不是,人家大戶人家,怕咱們趁機順手牽羊,不敢開吧?」
眾人又急又氣,正在無奈之時,衙門裡水龍隊到了。捕快出動,撥開眾人,上前敲門,「快開,水龍隊來了。再不開門,撞了啊!」
一陣嚷嚷,這裡頭才算安靜一刻。門開一條縫,一個老漢探出頭來,「軍爺,不用了。我們能滅火。」
捕快沒空跟他胡攪蠻纏,「滾開,等你們把活滅了,整個巷子都少成灰了。」
一把推開老漢,率先進入。後面水龍隊恰如水龍一般,遊進院子。
老百姓一看,得了,衙門裡來人了,咱老百姓,躲著吧。全都攏了袖子,蹲在牆角看熱鬧。
水龍隊進了院子,不先救火,見屋子就噴一通,再進去搜——火苗。折騰半天,火倒是滅了,這個院子,也跟水淹差不多。
奇怪的人,原本院子裡熱火朝天的滿是人吆喝,水龍隊一來,居然一個閒人沒有。只有開門老漢出來周旋。塞了不少銀子,領頭捕快只當沒看見。帶著人翻東找西折騰半夜,這才悄聲對水龍隊人說,「沒找著,先回去再說。」
水龍隊無奈,只得收工。
巷子裡百姓看沒事兒了,天也快亮了。都互相說一聲,打著哈欠回去補覺。谷景榮抱著長衫,扶著老孃,領著媳婦,招呼上老媽子,回家休息。一路走,幾個人一路說,前兩天剛下過雨,到處都潮的很。柴火都不好生,怎麼就著火了呢?
宋玫瑰年紀大,經事多,淡淡一笑,「管他呢,只要不燒到咱家,天塌了也跟咱沒關係。」
老媽子回去睡覺。谷景榮帶著翠翠送老孃回屋,夫妻倆回去休息。眼看天色快亮,翠翠懶得點燈,摸黑去鋪床。谷景榮則把長衫隨手放在桌子上。正想上床睡覺,就聽翠翠一聲尖叫,跳到自己懷裡,顫著聲音說:「二二二哥,床上——有人!」
谷景榮大驚,摔了懷裡長衫,銀子砸到低聲,啪的一聲,驚醒床上人兒。只聽一個女娃娃奶聲奶氣叫一聲:「娘——?」
藉著微弱的光線,谷景榮拉翠翠在身後,開口問道:「誰?」
牛牛費了半天,好容易點著廚房,趁亂帶著綿蕊爬牆出來。誰知這邊院子,一個人也沒有。也是人小膽大,竟然抱著綿蕊,跑到屋裡,摸到床上睡覺。這麼一折騰,牛牛也醒了,趕緊抱起綿蕊,嘴裡喊著,「別打我,別打我,我這就回去。這就回去。」
綿蕊聽了,急忙配合這嚶嚶哭兩聲。這麼一哭,翠翠的心都給哭軟了。看清床上不過是兩個孩子,嘆著氣安撫,「別怕,不打你。」
谷景榮點上油燈,和翠翠一起盤問兩個孩子。不經意間,綿蕊脖子裡金鎖露出一角。在燈光下一閃,谷景榮看的分明,心中大驚:這分明是皇家鳳紋。再看床上小女娃,年紀雖小,性子沉穩,眉宇中頗有一股剛硬之氣。谷景榮不由扶額嘆息,果然是皇家的孩子嗎?
蘇州衙門,和珅冷著臉坐在主位上,蘇州知府弓著腰低頭不敢說話。和珅暗暗琢磨,「不會呀,劉強紙條上,明明說的清楚,大格格就在後院。怎麼會沒找到呢?」抬頭問:「知府大人,今日那個院子,幾處著火?」
蘇州知府急忙回答:「和大人,我們去的時候,一共兩處。一處是香堂,我們謹遵大人指示,對那裡的佛像牌位什麼的,只做沒看見。應該沒有引起懷疑。一處是廚房,就在後院旁邊。其他地方,下官也仔細搜查,沒見到三四歲的小孩兒。」
和珅「嗯」一聲,擺擺手,「看來,想要一舉擒獲,還要再費點兒心神啊!」
蘇州知府心中奇怪,究竟誰家的孩子,竟然令和大人如此投鼠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