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餚點心端上去,乾隆、太后等人不過是動兩筷子,高興了誇幾句。十公主帶著綿蕊,則是敞開了肚皮吃。臨走時,祥雲齋花生糕,一位公主、一位格格,一人帶了一箱子上船。
這邊龍舟剛出發,開封城裡,各個鋪子就炸開了鍋。有聰明的掌櫃,還特意掛上什麼「一品桶子雞」、「貢品黃河鯉」之類招牌。其中,祥雲齋獨具特色,人家挑出來的幌子,那是「金枝餅」、「千金糕」。可不是嘛,公主、格格看上的東西,當然就是「金枝」、「千金」了嘛!
所謂飽暖思□。吃飽喝足,臨近揚州地界,批完摺子,乾隆老抽就琢磨,去哪裡鬼混合適呢?
和珅頭前開路,到了揚州城裡,知州巴特爾帶著一干官員迎接。和珅坐在府衙,問:「城裡都安排好了?這次聖上奉太后南巡,宮裡貴人來了不少,可不能馬虎。」
巴特爾低頭一笑,「和大人放心,下官辦事,向來謹遵律法。保證街道乾淨,商鋪繁榮,飯館裡頭,煎炒烹炸,紅紅火火。」
和珅一笑,端起茶杯喝兩口,「沒想到,巴大人出身蒙古,漢話居然說的這麼流利。」
巴特爾也不謙虛,「大人說的是。下官雖然是巴林部出身,卻是正經二甲進士。漢字寫的還是不錯的。」
和珅一笑,「還是沒學到家呀,真正的漢人,不會這麼誇自己的。記住,當著萬歲爺的面,尤其要記住兩個字:謙卑!」
巴特爾躬身,「下官候教,多謝大人。」說著,當著眾下屬,明目張膽遞上來一張銀票,嘴裡說:「和大人辛苦,路上買茶喝。」
和珅瞥一眼,擺擺手,「別,我懶得去鋪子裡找。沒那空閒。」
巴特爾笑著收了銀票,向後招招手,「去,把前兩天姑奶奶送來的好茶葉,給和大人包二十斤。」
和珅還以為巴特爾不識貨,一張口就是二十斤,還能是什麼好茶葉?哪知,等僕人送上來一看,和珅眨眨眼,笑問:「這——雲霧金毫?」
巴特爾憨厚一笑,「我家姑奶奶做茶葉生意,說是好茶葉。下官嘗著,跟馬奶差不多。好東西也給糟蹋了。還是送給和大人這樣的愛茶懂茶之人的好。」
和珅笑笑,「那,我就卻之不恭啦!」
雲霧金毫,顧名思義,一兩茶葉一兩金,純金難買純金毫。這個巴特爾,一齣手,就是二十斤金子,和珅琢磨,這個蒙古人,值得結交。別的不說,單看他會裝這副實在模樣,就知道,此人有城府。嘿嘿,有意思。
和珅心滿意足,帶著二十斤茶葉走了。巴特爾親自送到城門口,望著和珅走遠,轉身變了臉皮,冷臉望著下屬,「走,掃街!」
晚上,巴特爾回到府裡,給自家妹子寫信,「九妹妹啊,告訴妹夫別擔心。八哥我把揚州城裡所有的青樓都關啦!這一回,你婆婆就算想斷髮直諫,也沒什麼好諫的啦!」
這邊巴特爾信剛寫完,碰的一聲,書房門被一腳踹開,一隻天足隨即邁了進來。巴特爾苦笑對著來人作揖,「哎呀呀,夫人來了?為夫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巴特爾夫人嘿嘿冷笑,一手棒槌一手馬鞭,插著腰進來,翹著二郎腿往地上一坐,慢悠悠地問:「聽說,你今兒個一大早,去百花樓啦?」
巴特爾趕緊坦白,「夫人息怒,那不是上頭要來檢查,我得趕緊通知她們關門兒嘛!」
「哦,上頭一來人,你就屁顛屁顛地往那兒跑,說,是不是去看你老情人小粉蝶兒去啦?」
「哎喲哎喲夫人,別揪耳朵,疼疼疼!夫人是咱們草原上的巴圖魯,為夫守著你已經心滿意足,哪裡還會想什麼別人。這不是怕咱九妹她婆婆又吃醋鬧事。提前幫幫嘛!她婆婆什麼前幾年什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小粉蝶兒都嫁人了,我還去找她做什麼。要找也是找別人吶!」
「什麼?」巴特爾夫人徹底怒了,「你居然還敢找別人!哼,我不揪你耳朵,你過來,裡屋給我跪搓板去!」
大半夜的,巴特爾夫人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巴特爾苦哈哈地跪在搓板上,一字一字抄《論語》。天可憐見吶,我怎麼就養成了怕老婆的毛病呢!九妹,你可千萬要向你八嫂看齊。這樣在婆家,才不會受委屈哇!
瘦西湖畔百花樓,外頭大門上,大銅鎖錚錚做響,裡頭院子裡笑語喧天。老鴇宋玫瑰親自帶著一群女兒們祝酒,「來來來,今日咱們家粉蝶姑娘從良,咱們敬新姑爺、新姑奶奶一杯!」
粉蝶與吳書奇坐在主座上,互相看一眼,急忙站起來,謝媽媽與眾姐妹。
宋玫瑰笑著笑著,眼角就笑出了淚,拍拍吳書奇肩膀,「小子,往後,好好對待我們粉蝶。咱們這裡頭的女人,能囫圇著出來不容易。你要是敢對她不好,告訴你,咱孃家人不是吃素的!」
眾姑娘跟著插科打諢,「就是,咱們家乾爹,那可是布政使大人!」宋玫瑰一聽,跟著大笑起來。
布政使大人,您要再不來,百花樓大門,可就生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