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進京告狀

和珅等人明察暗訪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查清實據,將國泰所犯之事,詳述在冊,謄為奏摺,飛騎送往京城,呈給乾隆御覽。至於國泰,則是羈押在南監裡,每天,災民們吃什麼,就給他喂什麼。頭幾天,他還嚷嚷著他上頭有人,叫和珅等人別得意。過了幾天,熬到面上飢黃、口乾舌裂,就是和珅等人問話,他也不說了。

和珅面對國泰,頗生出幾分兔死狗烹之情。然而劉墉對他,則是恨不得吞其肉,嚼其骨。不惜以丁憂之身,留在濟南,等著乾隆處置旨意。

濟南百姓以為,這一回,國泰算是活不成了。每日到粥棚等待施粥,說的都是如何殺他。甚至有人還琢磨,等他死了,搶一塊骨頭回去,祭奠自家冤死、餓死親人。

哪知,這天乾隆聖旨飛馬而來,卻是要和珅、錢灃押解國泰回京。並特意說明白,要將國泰好好帶回京城。至於如何量罪,到京城之後,是交由大理寺還是帶到刑部大堂,隻字未提。

老百姓還以為要押解國泰到北京殺頭,紛紛奔走相告。和珅、錢灃與劉墉卻明白,這一回,國泰八成死不了了。三個人又想起他剛入獄時說上頭有人。能左右一國之君的人,可能是誰呢?

和珅首先想起了晉嬪富察氏。劉墉搖搖頭,「晉嬪有那麼得寵?」

錢灃一笑,「晉嬪娘娘不得寵,不代表其他娘娘不得寵啊。」

和珅、劉墉聽了這話,對視一眼,都不再多問。

論起來對後宮瞭解,三個人中,和珅知道最多。略微琢磨一番,對著劉墉笑笑,「唉,劉兄,這一回,可是不能怪小弟不出力。實在是沒法子。你看,咱別的不說,總不能得罪未來——呃,呵呵。」

劉墉皺眉,說服乾隆保護國泰之人,決對不會是皇后烏拉那拉氏。一,她沒那本事;二,烏蘭那拉家與正白旗富察家,沒有什麼交往。不是皇后,不是晉嬪,還有誰,會不惜觸動乾隆忌諱,也要護住國泰這隻蠹蟲呢?

無論如何,國泰一案,算是暫時有了結果。和珅、錢灃帶著國泰回京,劉墉則是帶上兒子、隨從,回到老家。

到村外,叫隨從回自己家。劉墉領著劉強回家。劉強媳婦正坐在院子裡,一面幹活,一面聽劉賀背,看見公爹回來,急忙丟了手中玉米棒子,搓著圍裙站起來,笑著行禮問安。

劉墉略微點點頭,「好了,起來吧。這兩天家裡還好?」

劉強媳婦回答:「還好,大嫂跟劉章回來了,剛才村裡五叔爺來,說又來了一批逃荒的,嫂子跟著去照應。劉章在後院兒,跟王琦玩兒呢。」

劉墉聽了,吩咐:「請長太太到堂屋來一趟。」摸摸劉賀腦門兒,揹著手走了。

劉強媳婦答應一聲,悄悄問劉強:「怎麼了?事兒辦的不順?」

劉強嘆氣,「你呀,呆會兒見了長八姐,可什麼都別說。」

劉墉回到堂屋,揹著手立在窗前,看院子裡,棗樹已經落葉,走時候,還是紅彤彤的大棗,回來後,都已經葉落果空。秋月,當年那個十三歲,就進了王府,做了親王側妃的女子,不知,如今身在何處……

長八姐隨劉強媳婦進門,對著劉墉背影福身,「先生,您回來了?」

劉墉轉身,略微點頭,「回來了。我有話對你說。」

劉強媳婦看沒自己什麼事,躬身告退。劉墉這才坐到主座上,指指離自己五步遠的椅子,輕聲說:「坐吧。」

長八姐一笑,「先生,可是事情不順,並未掌握那國泰貪瀆證據?」

劉墉搖頭,「不是,證據確鑿,只是,接下來量刑之時,可能會輕判。」把乾隆旨意說了。

長八姐琢磨一番,冷笑,「先生說證據確鑿,然後宮無人。可是先生怎麼忘了,我朝律法,不容褻瀆。莫說此人必定不會是皇后,就是皇后、太后,也不能偏袒一個禍國殃民、罪大惡極之人。殺人者償命。何況他殺害的是為民請命的義士。先生丁憂在家,不能出面。小婦人卻不受這等條條框框束縛。煩勞先生準備車馬,小婦人這就進京。此一去,前途未卜,王琦是先夫留在這世上的唯一骨血,就此託付先生。還望先生看在她父親為民而死的面上,撫養她長大成人。」說完,直挺挺跪了下去。

劉墉為難了,親自上前扶起長八姐,「你,你這是何苦。朝廷中,並非沒有耿直之輩。你一個女人,何苦呢!」

長八姐後退一步,對著劉墉行禮,「求大人成全。進京之後,小婦人定守口如瓶,不洩露大人一字。」

劉墉嘆氣,「那倒不必。好吧,我派劉強夫妻倆跟你一起進京。記住,到京城之後,一定要想個萬無一失的法子。我會叫孩子們好好照顧你的。不能以命相搏,首先要保護好自己,才能再談其他。」

長八姐一笑,「就算我死,也得拉個墊背的。」說完,扭頭出去。劉墉站在門裡,頓覺遍體生寒。如此執拗剛毅,絕對不可能是秋月。只是,如此熟悉,她可能是誰呢?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