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靡靡之音

十五阿哥一看,額娘委屈了,不好辯白,只好陪著磕頭。

舒倩瞧一眼令皇貴妃,默默哀嘆,好一個厲害的皇貴妃呀。想想自己好歹也擔著皇后名頭,是十五阿哥嫡母,指不定一會兒就罵到自己頭上。得了,先請罪吧。

跪到地上,陪著慶貴妃母子磕頭,「皇上恕罪,今日之事,都是臣妾身為嫡母,教管不嚴所致。懇請皇上讓臣妾將功補過。」

乾隆眯著眼,「如何將功補過?」

舒倩低頭笑笑,「萬歲恕罪。臣妾想看看那個、唱戲的。」

「皇后娘娘,您千金之體,尊貴非凡,怎麼能見那些腌臢的玩意兒。趁著天黑,叫侍衛處置了,扔到亂墳崗去吧。」

舒倩聽了,往後縮縮,我的親孃啊,這個令皇貴妃也太狠了吧。慶貴妃也往後縮縮,十五阿哥見了,輕輕扶養母一把。慶貴妃這才安下心來。

當著乾隆的面兒,舒倩不敢罵令皇貴妃不懂人權,只好慢慢說:「皇貴妃說的是,這樣的人,是該重罰。只是,就算朝廷處決犯人,也要等深秋之時,天氣肅殺,趁著午時三刻行刑。為的就是陰魂能早日離開人世,入輪迴而不滯留人間禍害好人。」

乾隆聽到這兒冷笑,「照你這麼說,院子裡那個,也該到秋後問斬了?」

舒倩賠笑,「臣妾以為,還是先問清罪責,按罪量刑。」

十五阿哥抬頭看看皇后,想開口,迫於令皇貴妃壓力,重新低下頭去。

乾隆想了想,叫吳來進來,「去,擺個屏風,帶那人進來。」

不一會兒,舒倩坐在屏風後頭,細問那個京城名伶。「什麼名字?」

「回、回娘娘,菱官。」

「本宮問你真名。」

「谷景榮。」

「男的女的。」

「呃,男的。」

「做什麼為生?」

「唱戲,」接著,補充一句,「青衣、花旦、刀馬旦。」

舒倩笑笑,又問:「今日來這裡,你都做了什麼?」

菱官磕頭,「娘娘明鑑。小的來阿哥所,乃是謹守本分。唱了一齣《火焰駒》,又唱一齣《牡丹亭》。十五阿哥說,想聽《西廂記》,小的就唱。哪知,不小心,腳下一軟,跌倒在地。十五阿哥憐惜小的,親自上前攙扶。哪知,小的還未站起,娘娘您就來了。娘娘,小的再不要臉,小的也是男人。怎麼會勾搭皇家阿哥。娘娘明鑑啊。」要勾搭也是勾搭公主!

舒倩低頭,埋怨不已,又替令皇貴妃背黑鍋。不過,透過屏風看這個菱官,咋看咋像斷袖分桃的。一面說話,還一面拿眼神兒去踅摸十五。

話說回來,舒倩這回可是冤枉令皇貴妃了,撞見那一幕的,是慶貴妃。叫人鞭打菱官的,也是慶貴妃。其實,令皇貴妃才是最冤枉的。委屈的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乾隆冷哼一聲,滿室寂靜。舒倩接著問:「你自認京城名伶,本宮問你,你可知戲曲的妙處?」

這個菱官自然出口成章,「回娘娘話,戲曲分戲、曲二部。戲,乃詞也、式也。好的戲,要辭藻優美、招式妥帖。讓人聽了,滿口餘香,讓人看了,過目不忘。曲,乃調也,絲竹聲起,和著戲詞、動作,叫人流連忘返。」

舒倩看看乾隆,伸出手來,一邊替他按摩手掌,一邊慢慢說:「你錯了。戲曲戲曲,不僅僅是娛樂民眾,同時,也肩負著教化民眾之職。老百姓中,的不多,看戲的不少。一場好戲,能讓百姓明白,為人處事的道理。知道忠君愛國、孝敬父母、友愛兄弟、恩愛夫妻、和睦鄰里,這才是一場好戲的真諦。若像你所說,好戲要詞,本宮以為不錯。好的詞,才能讓人記在心裡,並奉為圭臬。譬如,孟母三遷、斷機勸夫,本宮以為,都是好戲。適才你說,是娘娘誤會了你。其實,你那是罪有應得。什麼戲不好唱,淨唱那些靡靡之音,阿哥還小,尚未成親。你這是想教壞他嗎?打你一頓,本宮看,還是輕的。」

菱官多麼聰明,一聽就明白,這位娘娘,是想救他。急忙磕頭,「娘娘說的是。是小的錯了。娘娘,小的願意將功贖罪,在京城裡,唱孟母三遷、唱花木蘭、唱斷機勸夫。懇請娘娘恩准。」

舒倩隔著屏風使個白眼,徐徐說來,「當今天子,乃是天下第一孝子。為太后辦八十大壽時特恩准百班進京。除了讓太后高興,就是希望,能通過戲曲教化之功,畜牧百姓,訓導蒼生。哪知你們這些不懂得戲曲真諦的,壞了一鍋好粥。你說,打你虧嗎?」

菱官不住磕頭,懇請饒命。

舒倩看看乾隆,小聲說:「臣妾問完了,該如何量刑,還請萬歲示下。」最好別殺,留著噁心令妃母子,比殺了還管用!

乾隆冷哼,「割掉舌頭,扔出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