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靡靡之音

景陽宮沒有總管太監,吳來帶著小子跑到宮門處,開了門問:「什麼人,竟敢深夜敲門,規矩都學哪兒去了。」

來人一看是吳來,急忙打千,「吳公公,阿哥所出事了。令皇貴妃、慶貴妃都去了。請萬歲爺趕緊過去吧。晚了要出人命呢。」

吳來一看,這位不是延禧宮總管太監福喜嗎。緩和臉色說:「萬歲爺睡下了。你呀,怎麼景陽宮都敢亂來。驚著聖駕,擔當的起嗎?」你以為,你主子還是當年那位寵冠六宮的令貴妃?

福喜賠笑,往吳來手裡塞銀子,低聲說:「哪兒呀,是十五阿哥託小的來的。您也知道,十五阿哥是令主子的心尖子。小的哪能不聽呀。」

吳來一聽,是十五阿哥。算了,估計這會萬歲爺已經被吵醒了,通報一聲吧。

帶福喜進來,小子留在後頭關門,順便看福喜一眼,小心留意這個大太監舉動。乾隆正跟皇后鬧彆扭,下不來臺。聽說阿哥所有事,藉機吩咐皇后,「朕去看看。你先睡吧。」命吳來入內更衣。

舒倩看看外頭,十月底的天,入夜已經凍手。看看乾隆,雖然身體健朗,畢竟年過花甲,不放心上前叮囑,「萬歲要小心啊,外頭冷,多穿些才行。」

乾隆就是見不得皇后對他說好話,冷冷回答:「既然如此,皇后陪朕一同前去如何?」

舒倩乾笑,「這、這麼晚了,臣妾去阿哥所,不合適吧?」

「母親去看兒子,有什麼不合適?還是說,在皇后心裡,只有十二才是你的兒子?」乾隆嘴上跟皇后鬧,事關自己身體,好話還是聽了進去,命吳來取來大毛披風,到大殿門口披在身上。

站在門檻,扭頭叫皇后:「走吧,還叫朕等你不成?」

舒倩迷糊過來,笑著回話:「不敢。還請萬歲先行。臣妾叫他們準備轎子。」

乾隆冷哼一聲,帶著吳來走了。

張月、張星進來伺候皇后換衣服,小巧拿起梳子給皇后梳頭髮。舒倩嘆氣,「不要太過奢華,樸素一點兒吧。今天晚上,指不定有什麼事兒呢。」

小子站在門外低聲說:「主子娘娘,奴才看,那個福喜公公既不是令皇貴妃派來的,也不是十五阿哥派來的。」

張月、張星奇怪,「除了他們,還有誰支使地動福喜?」

小子搖頭,「奴才不知。」

舒倩擺擺手,「別人的事,咱們操什麼閒心,知道就行了。」看小子一眼,「從明天起,你就是景陽宮大太監了。這裡不比其他宮院,人少,也省心。你只管好好幹,本宮不會虧待你。」

看一眼張月、張星,「你們倆就是一等女官。往後,要跟尹嬤嬤、小巧好好相處。」

張月、張星姐妹倆連同小子急忙謝恩。

舒倩扶著小巧站起來,囑咐她好好照顧尹嬤嬤,自己帶著張月、張星、小子,坐小轎往阿哥所去。

路上乾隆有旨,道道宮門侍衛嚴守,見是皇后,都開門放行。小轎顫悠悠來到阿哥所。順著小太監指引,到十五阿哥院子外頭,還未入內,就聽見裡頭鞭打聲、哭喊聲、哀求聲,聲聲入耳。

舒倩心裡一顫,封建社會這點兒最討厭,動不動施行暴力。扶著張月在門口站一站,聽著裡頭聲音小了,這才戰戰兢兢走進去。院子裡燈光昏暗,侍衛拉著一個人鞭刑已畢,正在檢查氣息。吳來守在門口,見皇后來了,趕緊領著小太監打簾子。

舒倩剛進去,就見乾隆老抽高舉巴掌,照著一個少年扇下去。那少年登時一個趔趄,趴在地上。乾隆還不滿意,伸出另一隻手,還要再扇。慶貴妃哭著護到少年身上,嘴裡叫著:「萬歲爺饒命啊!」不用說,捱打的準是十五阿哥。

令皇貴妃則是扶著小宮人不斷喘氣,半句話也不說。

舒倩一看,不得了了,再鬧下去,真要出事。就乾隆剛才那一巴掌,就夠把人扇聾了。眼看巴掌就要落到慶貴妃身上,舒倩甩開張月,箭步上前,扶住乾隆手腕,四兩撥千斤,借勢把他胳膊收回懷裡。怕乾隆火頭上不分好歹,嘴裡還輕聲哄勸:「萬歲爺,仔細手疼。」

慶貴妃顫抖良久,不見巴掌落下,抬頭一看,皇后笑盈盈握著萬歲爺的手,正在那兒吹著氣輕輕按呢。

乾隆給舒倩打了個措手不及,想要生氣,哪知道舒倩按摩手法,確實不錯。不一會兒,手掌上火辣辣的熱度,就消退不少。看在巴掌不疼的面子上,乾隆罕見地沒有接著發脾氣。

令皇貴妃看乾隆火氣小了,急忙上前安撫,說什麼都是那戲子的錯,不該勾引十五阿哥。十五阿哥都是無辜之類的。

乾隆冷哼一聲。都要娶媳婦的人了,還好壞不分,打他罵他,是他活該。

舒倩立在一旁,歪著腦袋奇怪,不是說這位令皇貴妃聖寵二十年不衰,怎麼如今說句話,乾隆然愛理不理的。

令皇貴妃看乾隆不說話,知道剛才說辭沒用,看一眼跪在地上的慶貴妃,心一橫,呵斥:「慶貴妃,本宮把十五阿哥託付給你,你就是這麼教的嗎?看看你把一個好好的阿哥,慣成什麼樣了?」

慶貴妃萬萬沒想到,令皇貴妃然來了這麼一齣。她本是漢家女子,從小讀女兒經長大,對著比自己位份高的人,從來不說重話。如今橫遭申斥,心中委屈,當著乾隆的面,不敢跟令皇貴妃對著吵,只得叩頭在地,嚶嚶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