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倩一路急匆匆,催小轎趕緊走。到了慈寧宮大殿門口,扶扶衣襟,留張月、張星在外,入內行禮。
太后半躺在炕上,捂著眼睛生氣。聽見皇后來了,伸出一隻手,「皇后,過來哀家這邊坐。」
舒倩抬頭,看一眼乾隆,只見他一身黑色常服,青著臉坐在下頭檀木椅子上。看皇后一眼,扭頭不說話。嘿,是你給別人帶綠帽子,又不是別人給你帶綠帽子,青個什麼臉吶!
看太后招手,舒倩答應一聲,幾步上前,扶住太后的手,斜坐在炕沿上。看看屋裡,只有乾隆母子,連往日太后跟前最得臉的陳嬤嬤,都趕到廊下候著,知道事情嚴重,不敢多話,小心坐著,握住太后的手,輕輕按摩。
等到太后一隻手按軟了,舒倩輕輕放下,去換另一隻手時,太后搖搖頭,「免了,你也快六十的人了,別累著了。」
舒倩恭敬回道:「孝順皇額娘,哪裡就累著了。小時候,媳婦在家,也常這樣給額娘按,早就習慣了。」
太后笑笑,問:「承恩公夫人最近怎麼樣了?去年聽說大病一場,後來,孫子又去了東北,跟前沒幾個人照應。哀家也常常掛念。偏你這孩子守規矩,老不在哀家跟前說。」
舒倩賠笑,「額娘病是心病,看著傅敦改好,又肯上進,自然就好了。年前弟妹來看我,還說,傅敦在盛京開了五十畝荒地,頭年就來個大豐收。來信說,等今年夏天天氣好,就接祖母、母親去避暑呢。」
太后聽了,很高興,「這就對了。家裡有個聽話懂事的孫子,比有個常給你添麻煩的兒子,還有福呢。」
乾隆一聽,趕緊站起來賠罪,「皇額娘,孩兒不孝,叫您操心了。」
舒倩趕緊跟著站起來,低頭不說話。乾隆使勁兒給皇后使眼色,沒奈何,皇后一直低著頭,看不見。
太后冷笑,「你也別找你媳婦搬救兵。今天辦的事兒,你怎麼沒好意思跟你媳婦提?皇后,別理他。叫他殺雞抹脖子。」
舒倩乾笑,「皇額娘,皇上可是天下第一小孝子,您——」
「孝子?你、你問問他今天都在慈寧宮大佛堂裡幹什麼了?弘晝媳婦、弘瞻媳婦都在呢,你——哀家死後,可怎麼面對列祖列宗。活著怎麼見我那耿妹妹、劉妹妹喲!」說著,捶著炕桌流淚嚷嚷。
舒倩看乾隆一眼,低頭暗笑,原來,太后生氣,是嫌沒面子,不是嫌兒子胡搞。
乾隆臉色暗紅,趁太后不備,輕輕拉拉皇后袖子。舒倩抬頭問:「皇上您拽我幹什麼?」
太后一聽,不氣反樂,「皇后別理他。叫十二過來,咱們祖孫三人,也回東北老家種地去。不跟他在這兒丟人現眼。」
這話可就說得過了,乾隆沒時間埋怨皇后裝傻賣呆,撩袍跪地,苦苦哀求。
舒倩跟著跪下,聽乾隆訴說母子深情,偶爾幫幫腔。
過了一會兒,太后累了,叫起乾隆,「起來吧。皇后也起來吧。事情已經發生了,哀家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為今之計,你們看,可該如何堵住眾人之口?」
乾隆無語。若是嬪妃看到,頂多給些賞賜,敲打一番;宮人看到,大不了刺啞,扔到辛者庫去。可如今是兩位弟妹瞧見,總不能叫來兩個弟弟說,朕把令皇貴妃孃家嫂子給睡了,你們回去跟各自媳婦說,別叫她們往外說。這都什麼事兒!
舒倩則是裝迷糊。太后瞥一眼乾隆,拉住皇后,「媳婦,你看呢?」
舒倩抬頭訕笑,「這個、那個,皇額娘,您還沒說,究竟是什麼事,這麼難辦吶?」
太后一拍桌子,「瞧瞧,哀家給氣糊塗了。皇帝,你跟你媳婦說吧。」
乾隆紅著臉,拉皇后到一旁,小聲簡要說完。舒倩抬眼看乾隆,問:「皇上,您今日從延禧宮出來,就到大佛堂。沒去過別的地方?」
乾隆搖頭,「皇后為何問此?」
舒倩耐心解釋,「皇上恕罪。在臣妾眼裡,皇上英敏神武、勤政愛民,極為自律。那個魏曹氏,臣妾沒有見過。但就算美若天仙,又怎麼可能令當朝天子一見傾心、非她不可?回想當年十二曾經在阿哥所中毒,臣妾擔心,這——是不是——您看?」
舒倩聲音不大不小,恰巧乾隆母子都能聽見。太后明白過來,也顧不得生氣了,叫兒子到跟前,仔細盤問,他今日都去了什麼地方,吃了什麼東西。
乾隆仔細回憶,到延禧宮跟令皇貴妃說十五福晉人選,就來跟太后請安。因當時太后午睡,自己便到大佛堂坐坐,碰到魏曹氏禮佛,並沒去別處。就是在延禧宮,也只喝了杯茶。難道,是那杯茶有問題?
舒倩低頭只聽不說話。太后仔細想想,又問:「皇上,你今天去延禧宮、大佛堂,有沒有聞到什麼薰香之類的?」
「薰香?」
「皇上,你是男人不知道。這後宮裡頭,有些個不要臉的狐媚子,為了得寵得子,在衣服上頭、帕子上頭,燻那些迷人神智的香料。當年,先帝后宮就曾經有人用過,為此,孝敬憲皇后還嚴懲一番。如今哀家想想,皇上自幼潔身自好,怎麼會做出這等事來。分明是著了哪個賤人道了。」
乾隆聽完,隨聲附和,「定是如此。兒子這就派人去查。」
太后瞥乾隆一眼,「晚了,這都過去一個多時辰了,早就毀滅證據。哀家會叫豫妃、容妃慢慢查的。皇后,你也多操些心。」
舒倩斂衽遵旨。太后嘆氣,「還是說說,這事兒怎麼辦吧。」說完,母子倆一致看皇后。
舒倩小心後退一步,笑笑,「這,媳婦覺得,其實,和親王妃、果郡王妃未必看的真切。沒準兒,她們還以為,眼花了,糊塗了呢。」
「啊?」
舒倩忍著噁心接著說,「不如,再請她們到大佛堂裡去一趟。在佛堂裡,掛些飛天、達摩、天王之類的佛教畫像,專挑那些露胳膊、露大腿的,她們看了,說不定,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