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扭頭,「何事?」
舒倩低頭踟躕,頓了頓,還是緩步上前,伸出手來,替乾隆輕輕拉拉衣領,抬頭看老抽一眼,低頭輕聲囑咐:「秋天來了,天氣轉涼,皇上多多注意身體。」說完,後退一步,躬身相送。
乾隆看皇后一眼,「嗯」一聲,轉身出門。
不愧是老抽,偶爾,乾隆還真能抽。出了門,還不肯走。叫吳書來帶兩個人陪他站在院牆外,剩下的人先回養心殿。
吳書來託著拂塵,迎著秋夜涼風,默默哀嘆,「萬歲爺喲,您這是發哪門子瘋哦?晚上這天兒可冷呢!」
立了多時,還是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乾隆嘆一聲,轉身要走。忽聽院內,一曲輕起,沉穩圓潤:「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吟唱之後,還有笛子伴樂。笛聲清越,高亢明亮,與歌聲大不相同。乾隆聽了半晌,這才點頭,吩咐吳書來,「回去吧。」
當天夜裡,乾隆睡了場好覺。第二日,早朝過後,到慈寧宮請安。太后趁眾嬪妃不在,問起昨晚之事。乾隆便說了準備把博爾濟吉特氏指給永璂的事。
鈕鈷祿氏太后聽了,點點頭,「皇上說的是。永瑆都大婚了,眼看著,七公主也要出嫁了。永璂的婚事,確實不能再拖了。皇后是他親孃,該跟她知會一聲。」
乾隆聽了,點頭稱是。
母子倆又說了些話。令皇貴妃領著嬪妃前來請安。聽小太監通報,鈕鈷祿氏太后對著乾隆笑笑,「看看,哀家就說,皇上是個金果果。你到哪兒,魏氏她們就能跟到哪兒。往常,可沒見這個點兒來請安的。」說著,不等乾隆說話,對小太監吩咐,「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請皇貴妃她們進來。外頭冷,要是凍著了,可又該腿疼了!」
小太監躬身下去傳話。不多時,令皇貴妃就領著慶貴妃、婉貴妃、穎妃、愉妃、容妃、豫妃等嬪妃按序進來。對太后、乾隆行禮之後,按分位分別落座。
鈕鈷祿氏拿眼掃了一圈,看到新晉位的淳嬪汪氏,笑著招她近前。拉著她的手,笑語細問。
淳嬪人也乖巧,見太后喜歡,轉著圈兒挑好聽的逗太后笑。不一會兒,太后高興,硬是按她挨著坐在炕上,陪乾隆一起說話。
其他嬪妃還好。令皇貴妃則是心中透亮:今日太后拉個嬪位主上來,一來,是看她年輕得寵,順帶拉攏;二來,怕是要藉機給自己難堪。想起下人回報,昨日夜裡,皇上因為十二婚事,專程到小佛堂去看皇后。如今,太后又如此做法,只怕,往後更要小心謹慎,不可在他母子面前,落下一點兒不好才是。
心裡這麼想,身體卻不容她一絲怠慢。因為早上起床,兩腿在外受了寒氣,到這慈寧宮,又沒能及時暖和。痛意如同針扎一般,從骨頭處,一寸一寸爬上來,直通心口。
令皇貴妃臉上帶著笑,暗地裡,卻暗暗咬牙強忍。不一會兒,額頭便滿是汗珠。
婉貴妃緊緊挨著令皇貴妃坐,正笑吟吟地聽太后與乾隆說話,不經意間,瞅見皇貴妃坐在椅子上直搖晃。小心細瞄,最終,還是低聲問:「令皇貴妃,你不舒服嗎?」
她這麼一問,令皇貴妃可真有些受不住了,勉強點點頭。穎妃在一旁看著,捂著帕子驚呼,「令皇貴妃,您怎麼了,怎麼滿頭大汗?要不要請太醫?」
淳嬪坐在上頭,看的清楚,急忙站起來,對太后說:「臣妾有罪,不知令皇貴妃身體有恙。還請皇上、太后責罰。」
太后還沒開口,那邊令皇貴妃就痛的從椅子上跌下來,一頭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慈寧宮正殿一通忙亂。
等到把令皇貴妃送回延禧宮,傳太醫前去診病之後,鈕鈷祿氏太后對著殿內一幫鶯鶯燕燕擺手,「都回去吧。哀家乏了。」
眾嬪妃由慶貴妃、婉貴妃帶領著,行禮告退。乾隆坐在一旁,替令皇貴妃陪不是。
太后靠在大迎枕上,無力擺手,「哀家都是八十歲的人了。哪裡會因為這些個事兒計較。只是,這令皇貴妃的身體,自從有了九公主,就沒個好時候!皇上啊,若是別人,養著就養著吧。可她手裡,還握著鳳印呢。你是怎麼想的?」
乾隆笑笑,「令妃養病,不是一回兩回。也沒一次耽誤過宮務。這回,還讓她管著就是。」
太后聽了,微微搖頭,「你呀!你可忘了,孝賢皇后病重時,還在處理宮務。後來,太醫怎麼說?再說,哀家看這魏氏,原本病的不厲害,可見,全是累著了。宮裡頭,除了她,又不是沒人會管宮務。橫豎,貴妃、妃位主都在呢。再說,七公主已經行過冊封禮,眼看就要出嫁。魏氏這個做孃的,不管女兒婚事,淨忙著宮務,傳出去了,又該有人說咱們天家薄情了。」
乾隆聽了,連忙點頭稱是,「還是皇額娘考慮的仔細。兒子這就傳旨,命慶貴妃與婉貴妃共同管理宮務,穎妃、愉妃、容妃、豫妃協理。鳳印,還是叫令皇貴妃拿著,辦起七公主嫁妝,也方便。」
太后聽了一笑,「既然如此,就叫魏氏再拿一段兒日子。等七公主出嫁後,再交出來也不遲。不管怎麼說,她是皇貴妃,總不能一年到頭老病怏怏的。好好養病,養好身子,指不定,還能再給皇上添個小阿哥。哀家看啊,這宮裡頭,也就魏氏最有子孫福!這幾年,也沒見其他人懷上龍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