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濁酒一壺

尹嬤嬤手裡握著這個金元寶,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平心而論,令皇貴妃雖然奪了主子娘娘的寵愛,也因為主子娘娘失寵,下人們對皇后用度上,偶有短缺。但是,令皇貴妃畢竟是個聰明人,知道不能明晃晃地落人口實,故而,藉著一次除釘子的機會,將一個暗中剋扣皇后用度的小太監狠狠發落一番。從那兒往後,皇后這裡,好東西雖然不多,要說餓著她,那是沒有的事兒。

只是,金元寶就在手心裡握著,要是不接,豈不白費?尹嬤嬤遲疑一下,還是滿臉堆笑地對著永瑆深施一禮,「奴才代主子娘娘謝十一貝勒。」

永瑆點頭,隨尹嬤嬤繞過院中石桌,到皇后跟前,行大禮參拜。

舒倩正抱著黃瓜啃的高興,冷不丁見一個十七八的大小夥子對著自己跪拜,口稱:「兒臣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安好?」

舒倩嚇了一跳,半天沒反應。尹嬤嬤在一旁看了,不住落淚,「主子娘娘,十一貝勒給您請安來了。這麼多年,主子娘娘總算又見到十一貝勒的面兒了。」

舒倩聽了,心中暗出口氣,「十一貝勒?永瑆?」

永瑆抬頭,「正是兒臣。」

舒倩仔細看看,這娃長的不賴,看模樣臉色,已經沒有多少這個年齡時的青澀。嗯,應該已經成親出宮建府了。想了想,走上前來,親手扶起永瑆,嘴裡說著,「好孩子,難為你來。這些年,過的不錯吧?」

永瑆收淚點頭,「謝皇額娘。兒子過的還好。兒子已經成親了,娶的是富察家的女兒,現在宮外府裡住。改日,帶富察氏來給您請安。」

舒倩笑著點頭,拉永瑆在院子裡坐下,閒話家常。

秦媚媚也上前給皇后請安。

舒倩聽尹嬤嬤在一旁說,這才明白,這位胖老頭兒,原來是太后宮裡太監總管。看他一身肥肉,舒倩不由肉疼,這人,擺明了是打秋風的。想了想,從手腕上取下嵌翡翠掐絲銀鐲,交尹嬤嬤遞給秦媚媚,嘴裡偏偏還得說好聽的,「有勞秦公公日夜在皇太后宮裡伺候。本宮身為兒媳,不能常常孝順慈駕之前,多虧你們代本宮服侍太后。這個鐲子,就當是本宮賞你們的吧。」

秦媚媚略微推辭一下,順勢將鐲子接到袖子裡,躬身笑著回話:「伺候主子,本是奴才們的本分,當不得主子娘娘賞賜。」

當不得你還收!舒倩心裡罵著,眼圈兒卻紅了。叫秦媚媚在近前,當著永瑆的面,悄聲說:「往後太后跟前,常念著本宮點兒。」

秦媚媚低頭,「太后常念著娘娘您呢!」

尹嬤嬤聽了,心裡一陣酸楚。小平在皇后身邊伺候,留神聽秦媚媚說話,則暗暗冷笑,「好你個老狐狸!得了便宜,還想賣乖!」

說話間,小巧從廚房出來,對皇后躬身稟告:「主子娘娘,飯菜好了。」

舒倩點點頭,笑著問永瑆,「平日裡,你忙著給你們皇阿瑪辦差,好容易來一回,今兒個,就在這兒吃吧?」

永瑆剛沒了一個金元寶,正想在其他事兒上找補回來,聽皇后這麼說,看看天色,便笑著應了。秦媚媚則回慈寧宮交差。

因為炒菜擱了油,不敢到佛堂去衝撞佛祖。母子倆就在院子裡石桌上用飯。

永瑆拿起筷子細看,不過是一盤涼拌黃瓜,一盤絲瓜炒雞蛋。兩碗米飯,配著醬黃瓜片兒。兩碗湯,清白寡淡,上頭飄著三四根黃花菜,五六片木耳。嚐起來,似乎是沒放鹽。

舒倩見永瑆剛喝了一口,就不喝了,還以為他嫌不好,笑著勸,「這就不錯了。前幾天那回沒做好,才難吃呢!」

尹嬤嬤聽了,扭頭去看小巧。小巧急忙低下頭,自從那天不小心,鹽放多了,就不敢多放。怎麼主子娘娘還念念不忘?

永瑆則以為往日皇后伙食更差,想起十二弟臨去銀川前,千叮嚀萬囑咐,心裡更加難過愧疚,愈發吃不下。

舒倩看了,也不知是何原因。只當是這位十一貝勒嫌不合口。並未深勸,只是自己把飯吃完,一粒也沒浪費。沒辦法啊,這個小佛堂,三五天還沒人來收一回垃圾,要是頓頓剩菜剩飯,還不餿了燻死人!

這種情形,看在永瑆眼裡,就是皇后日子過的慘淡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