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悲喜相逢

十二感慨,「先生,這是我來到銀川,看到的第二十次滿月了。一眨眼,咱們來到這裡,都有兩年了。」

劉墉笑笑,「想家了?」

「是。我想母親大人了。剛才您沒來的時候,下人跟我說,家裡奴才都暗中剋扣她的用度。雖然母親她能夠處理好,斷不會委屈自己。但是,我還是想她。父母在不遠游,可我,遠離家鄉,卻連一封書信也不能給母親寫。真是不孝。」

劉墉看看十二,伸出手來,輕輕拍拍。「前幾日,我接到家書,說父親身體開始不好。也十分掛念。好在,劉健、劉強哥倆都在京城任職,倒也不用十分擔心。」想了想,還是問,「夫人日子,當真不好嗎?」

十二聽了,寬慰劉墉,「哪裡就那麼難過?比起老百姓,吃穿用度,用母親的話說,真是‘好的很’!」

劉墉見十二如此懂事,也不追問,只是嘆息,「多虧她是先帝親賜,如若不然,……,唉!這孩子,就是脾氣跟先帝太像了!」

儘管劉墉同大部分大臣一樣,十分同情那拉氏。身為外臣,他也不能有所幫助。不過是對十二越發用心,希望乾隆看在兒子能幹孝順的份上,對皇后寬和一些。

十二與劉墉在銀川的政績,也都隨著奏摺,報到了乾隆御案上。

然而,乾隆皇帝餘怒未消,依舊不肯召十二回來。反而將劉墉之子,乾隆三十一年進士、劉墉之子劉強派往嶺南,當了個小縣令。

劉強途徑江南之時,路見茭白,覺得這玩意兒在銀川水城也能生長,就託人送去。

到了第二年,茭白就在銀川生根。當然,這是後話。

十二不能回來,便送家書,請乾隆、皇太后安。信中還說起,十分掛念幾個兄長弟弟、姐姐妹妹們。乾隆看了,覺得沒什麼,就到慈寧宮拿給太后看。不管怎麼說,十二畢竟是太后心愛的嫡孫。也該讓太后寬心。

事有湊巧,永瑆剛好在慈寧宮請安。皇太后就命永瑆念信給她聽。唸到十二想念兄弟們,永瑆心中一顫。別人或許聽不出來。永瑆自幼與十二同養在皇后身邊,他豈會不知,這是十二暗示自己,請他多多照顧皇后。試想,十二小時候,跟兄弟姐妹們連面都不多見,除了永瑆,他還能想起誰?

乾隆見太后見信高興,也樂得討老太太歡心。大手一揮,說十二阿哥孝順,賞賜了一堆玩意兒。

再看見永瑆立在一旁,不好偏了十二,同樣,也是一堆賞賜。

乾隆陪著老孃說了一會兒話,想起養心殿還有一堆奏摺沒批,便告退去了。

太后摸著十二來信,想起當年皇后成日在身邊伺候,最是孝順不過,也是一陣感慨。

永瑆瞅著太后神情,八成是想起了皇額娘,趁機撒嬌,「皇祖母,孫兒、孫兒已經五年沒見過皇額娘了。」說著,便紅了眼圈兒。

太后跟著唏噓,「是啊。你皇額娘最是孝順,這點兒,你們都比不過。」更別提魏氏那個狐媚子!成日里,老嚷嚷著腿疼,連著三天沒來請安啦!

永瑆趁機求太后,「孫兒昨日夢見皇額娘,吃不下飯,睡不好覺。孫兒懇請皇祖母,看在孫兒一片思母之情的份上,讓孫兒去小佛堂,見皇額娘一面吧?」

「這……」鈕鈷祿氏太后還在猶豫,永瑆一看有門兒,急忙跪下,「皇祖母,孫兒自幼在皇額娘身邊長大。皇額娘常常教導孫兒們,一定要孝順。孫兒能常見到皇祖母、皇阿瑪、皇貴妃額娘,可是,孫兒也想孝順皇額娘啊!」

「皇貴妃?她算什麼額娘?」太后一聽,心中不滿就被勾起來。暗暗一想,這幾年,皇上也沒提過皇后。就是別人不小心提到,他也不甚在意。想是氣消了不少。再說,就是還在生氣,總不能皇子想見見皇額娘就不成吧?一來,成全孫子的孝順;二來,還能氣氣魏氏。看看,你就算再得寵,皇后也輪不到你來當!

想到這兒,太后扶起永瑆,「罷了,這事兒也是你一片孝心,皇祖母應下了。」

說著,叫來慈寧宮大總管秦媚媚,「帶十一貝勒去看看你們主子娘娘。順便再看看,小佛堂缺什麼,就說是哀家說的,只管添上就是。皇后喜歡什麼,也只管叫人來要。」

秦媚媚聽了,躬身答應。永瑆則暗暗哂笑,「一國之母,能缺什麼?就是缺了,下人們不該及時添上嗎?看來,太后對皇額娘,也不是如同嘴上所說那般疼愛。否則,有太后護著,皇額娘住在慈寧宮裡,怎麼還會少了用度?」

對著太后拱手告退,隨著秦媚媚到了小佛堂,進了門,永瑆才知道,太后嘴裡所說的缺了什麼,究竟是什麼意思。

一國之母,竟然脫下綾羅綢緞,換上布衣,在院子裡種菜。也不知是不是餓了,摘下一根黃瓜就吃!

因自幼喪母,沒有安全感,而對金銀財物頗為看重的十一貝勒,破天荒地從荷包裡掏出一塊金元寶,趁著皇后忙著啃黃瓜,沒有注意,尹嬤嬤趕來見禮時,塞到老嬤嬤手中,悄聲囑咐,「給皇額娘弄點兒好吃的。別苦了她。」說著,一滴淚珠就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