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塞上江南

銀川鳴翠湖,湖畔蘆葦蕩中,微風徐徐,波光粼粼。不遠處,魚兒躍出水面,激起一朵朵水花。

一條小船吱吱呀呀搖晃著,順著蘆葦中間的小路,緩緩前行。

船上,一少年邊划船,邊問前面中年漢子,「先生,看來,今年這葦杆長的不錯呀!」

前頭黑瘦精壯的中年漢子點頭,「你也瞧出來了?蘆葦不錯,說明水氣足。今年葦杆兒,又能給老百姓帶來不少銀子」

船上兩個隨從裝扮的人賠笑,「那是因為劉先生和主子,您二位教導的好。誰能知道,這尋常的蘆葦杆子,還能賣錢呢?」

劉墉聽聞,微微頷首,「賣蘆葦杆子不用像種莊稼一樣,得天看著,只要時候到了,割好捆好就是。只是,這樣其實賺不了多少錢。要是按照精緻的花樣,編成涼蓆、涼墊子,拿到京城等大地方去賣,才能賺的多。」

十二笑著搖船,「先生說的是。我已經捎信給十一哥。他現在看著戶部,有什麼賺錢的法子,他肯定幫忙。過兩天,大概就有人來幫著收這葦杆兒了。」

劉墉點頭,站在船頭,透過葦杆兒往外看。一條條船來來往往,穿梭不停。捕魚的,割葦杆的,忙忙碌碌。

與小船擦肩而過之時,認識的,都樂呵呵地打招呼。有的還扔過來兩條魚,活蹦亂跳的,向外撲騰著水珠,「劉先生,中午加菜吧!」

劉墉微微點頭,「好!」

十二笑著對那船上人說:「多謝!」

兩條船錯身而過,那邊船上,飄來對話:「劉先生家的公子真和氣!又知書達理,要是咱家有閨女,一定叫人去提親!」

「美的你,人家是大家公子,說不定,家裡都有不止一個呢!」

一船人笑著劃遠了,十二反而鬧了個大紅臉。劉墉在船頭聽明白,轉身坐到十二身邊,隨口問:「眼看你也十八歲了,婚姻之事,你父親怎麼說?」

十二低頭冷笑,「還能怎麼說。不把這裡變成塞上江南,不准我回去。就是娶,八成也是科爾沁、巴林的貴女吧。」

劉墉皺眉,「這怎麼行?」娶博爾濟吉特氏,擺明了是剝奪十二皇位繼承權。

十二聽劉墉不悅,反而釋然,「先生不要為我擔心。能娶妻生子,已經是我的幸事。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親大人。也不知道,她日子過的怎麼樣。十一哥有沒有暗中照顧她。等我成家後,能不能把她接出來,跟我一起住。唉!」

劉墉聽了,拍拍十二肩膀,「有心就能事成。走吧,去那邊看看稻子怎麼樣了。」

銀川氣候較之江南,寒冷一些,然而,託賀蘭山與黃河等水系之福,比起塞上其他地方,還是很溼潤。加上湖泊眾多,灌溉便利,以前就有漢民百姓嘗試著種稻子。劉墉來了以後,瞧出稻穀精耕細作,雖然一年只能種一季,但因產量多,能養活更多人口,就帶著當地漢民推廣種植。去年因為方法不當,致使稻穀產量不高。今年初,從江南請來了種田能手,改進了耕作方法,再過十來天,就能收割了。

江蘇來的王老漢,頂著一張醬紫色的面龐,站在稻田裡,望著一塊一塊的稻子稻穗垂下,金黃飽滿,手裡搓搓稻穗,嘿嘿笑笑。稻田裡,大兒子王大吆喝,「爹,你看,是不是再過幾天就能打稻子了?」

王老漢剛要回話,劉墉領著十二就走過來,笑著說:「真是不錯。王老漢,這一年辛苦你了!」

王老漢急忙躬身見禮,「劉大人切莫如此說。老漢在南邊兒,沒地沒啥,淨給人掏力,一年到頭,一家老小連個溫飽都顧不上。更別說如今,這家裡頭一人五畝地,教會了鄉親們種田,還能到衙門裡領工錢了。」

劉墉聽著笑了,「這麼說,不後悔從南邊兒來到這兒了?」

劉老漢頭搖地撥浪鼓似的,「不後悔、不後悔,當初是草民愚鈍,要不是您,草民這會兒還正在為今年交完租後,怎麼過年發愁呢!」說著,嘿嘿笑笑。

劉墉陪著笑笑,扭頭看一眼十二。見十二面色似有沉思,略微點頭,轉回來,和王老漢父子幾個,繞著稻田轉了幾圈兒。幾百畝稻田,除了十來畝因為地勢高,沒能及時灌水,稍微有些晚,其他的,不出十天,就能收割了。

劉墉搓搓稻穗,很是高興,跟王老漢商量好,等開割那天,一定過來動第一把鐮刀。王老漢等人急忙應下,說到時候,一定提前去衙門裡請官爺。

不多時,已經日上正午,王老漢家裡小孫子到田裡喊爺爺回家吃飯。不遠處村莊裡,裊裊炊煙,逐漸升起、散去。眾鄉親還有人從家裡拿了炊餅、端了釀皮、抓著大塊燴羊肉骨頭,圍上來,嘴裡喊著,「大人,到我家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