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在佛堂外站了一會兒,自覺無趣,自嘲笑笑,轉身離開。離開前,總算想起去看這院子的匾額。不看還好,一看頓時一身汗,「皇后?」
吳書來跟在後頭直想哭:萬歲爺,就是奴才忘了,您也不能忘,您還有個大老婆在慈寧宮小佛堂裡關著的呀!暗暗後悔,怎麼就想著慈寧宮住的都是先帝遺妃,忘了還有位主子娘娘呢?
第二天,太后與令皇貴妃得知。太后微微一笑,早飯多吃了一碗。令皇貴妃則是隻喝了碗湯。
算起來,乾隆老抽的反應才最激烈。直接下旨,十二此去銀川,不把那裡變成塞上江南,不準回京。哼哼,皇后你不見朕,朕就不見你兒子。看誰熬的過誰!
十二平靜地接旨,收拾收拾東西,等劉統勳七十大壽一過,就跟著劉墉到銀川去了。臨走的時候,還在京城採買了些土特產,滿滿裝了一車子。劉墉問他做什麼用,十二嘿嘿一笑,「販賣販賣,掙點兒零花錢。」劉墉聽了,心中一樂,不置可否。
這道聖旨一下,令皇貴妃又多吃了一碗飯。太后一急,以延禧宮風水不好為由,趁令皇貴妃到養心殿陪伴乾隆的時候,親自出馬,把十七阿哥抱到穎妃的鹹福宮。
等到令皇貴妃在養心殿跟乾隆膩歪了三天回來,十七阿哥已經樂呵呵地摟著穎妃叫「額娘」了。
乾隆知道後,一句話也沒說,權當預設。
令皇貴妃心裡不好受,連帶著七公主、九公主去請安的時候,都捱了排頭。
小平到慈寧宮給太后彙報情況時,太后特意叫把這訊息遞給皇后。舒倩聽了,語重心長地對著小巧、小平教導:「記住,女人過了四十是更年期,一定要補血補鐵補鈣。不然,很容易把人都得罪嘍。」烏拉那拉氏不就是個例子?
十二跟劉墉走後,永瑆也開始跟著和珅到戶部歷練。上書房裡,只剩下十五阿哥永琰與追封定親王之子綿德、綿恩。是年,和敬固倫公主帶幼子健健來給皇太后祝壽。乾隆見了小外孫,十分喜愛,特恩賜他到上書房,與舅舅、表哥們一同讀書。平日裡,就住到阿哥所。
健健蒙古名為察罕多爾濟,因為其兄鄂勒哲特穆爾額爾克巴拜深受十字之名所害,先下手為強,攛掇父母給弟弟起漢名,健健。並奏明乾隆,說是這孩子從小身體弱,希望能健健康康。乾隆聽了,這才沒給小外孫也改一個十來字的名字。
健健比大哥小將近二十歲,平日除了侍從,沒個玩伴,進了上書房,有表哥們玩,自然高興。因為他是蒙古鎮國公之子,師傅們對他訓導,不如對皇子、皇孫那般嚴厲。故而,健健在上書房的日子,過的滋潤無比。
和敬公主見小兒子每次回家,都高高興興地說什麼表哥如何照顧自己,師傅又講了什麼典故,遂放下心來,安心留他住在內廷。
哪知,好景不長。這日,和敬公主到慈寧宮去給太后請安,順便看看小兒子。太后知道孫女心思,一面拉著孫女的手閒話家常,一面命小太監去上書房等人。一放學,就叫帶蒙古阿哥來。
等到時辰,健健沒來,去接他的小太監則是一路哭著跑進來,撲通一聲,跪下一個勁兒磕頭,「太后主子,不好了,蒙古小阿哥,給、給十五阿哥打死了!」
「什麼?」鈕鈷祿氏太后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指著小太監發抖,「你——再說一遍!」
「啟稟太后,蒙古小阿哥健健,在上書房,被十五阿哥用硯臺砸到腦袋上,奴才看時,血流如注,怕是不行了。」這回,小太監說話倒是有些迴旋餘地。
太后跟和敬哪裡還要顧得聽什麼話裡意思,兩個人急慌慌站起來,就要往上書房去。還是陳嬤嬤年紀大,心思沉穩。領著人上來攔住太后、公主,請她二人莫急,派人到上書房問問,也就是了。更何況,小阿哥身邊,還跟著伴讀、侍讀、哈哈珠子,定然不會有事。
太后將信將疑,和敬可是坐不住。請皇祖母在慈寧宮暫且安坐,自己領著人直奔上書房。一路上,想想小兒子,再想想小太監說的話,如果,真是十五打死了兒子,那麼,這場官司,可該如何辦?皇阿瑪啊,皇阿瑪,你看看,你都寵出了個什麼妃子?皇額娘,您若在天有靈,看到了,可會傷心落淚嗎?
和敬趕到上書房時,令皇貴妃與慶貴妃已經到了。書房正中,桌子上,一個孩童靜靜臥著,腦袋上,鮮血已經凝固。白玉雕刻的一方硯臺扔在桌角,硯臺一角,血跡斑斑,觸目驚心。一群太醫跪在一旁,瑟瑟發抖。
兩個侄子綿恩、綿德互相依偎著,臉上一道一道的,都是淚痕。健健的伴讀、侍讀、哈哈珠子都跪在屋子外。唯獨不見十五。
和敬撫撫胸口,扶著宮人,近前給二位母妃請安。
慶貴妃一看和敬來了,急忙站起來,手指都快捏不住帕子。令皇貴妃悄悄扶慶貴妃一把,款款站起來,含淚說道:「大公主,免禮吧。母妃跟你說了,你可別急。都是母妃不好,十五的伴讀魏康,失手把健健——兇手我已經拿下,交由你隨意處置。健健現在屋裡,母妃陪你去看看吧?」
和敬強忍悲憤,垂眸問:「這麼說,是魏康打死了兒臣的兒子,皇阿瑪的外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