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水調歌頭

過了幾日,月底之時,十二趁夜黑風高,藉口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翻牆進了慈寧宮小佛堂。舒倩一聽兒子要去銀川,心裡一咯噔。乾隆怎麼會叫十二辦差?還是跟劉墉一起。細問方知,劉墉本人對八旗乃至皇子的教育培養,居然如此熱衷。

看著十二吃飯,舒倩心裡琢磨:這個劉墉,是穿的呢?還是重生的呢?以前就覺得他不對勁,如今,不如趁機叫十二多觀察觀察。如果真的不是「本地人口」,說不定,還能結成盟友什麼的。望著慈寧宮紅紅的宮牆,舒倩托腮嘆息,「唉——冷宮的日子,果然寂寞如雪呀!」

十二吃的滿頭汗,對著小巧直豎拇指,「小巧,你做的飯越來越好吃了。」

小巧一笑,躬身福禮。

舒倩摸摸兒子腦袋,囑咐他出宮後,要多聽劉墉大人的話,多學多看,少說少做。反正有了功勞,晾他劉墉不敢獨吞。

十二點頭,「兒子明白,皇額娘放心吧。」頓了頓,看著母后,嘴裡喃喃,「皇額娘,兒子走後,怕是要過好長時間才能回來看您。您自己要多保重啊。」

舒倩笑著點頭,「放心吧。這三年多,我不都熬過來了嗎?」熬死我了,大學本科都快畢業了,乾隆老抽,你啥時候放姑奶奶出來呀?

又跟十二說了幾句話,看看外面黑咕隆咚的,沒有一點月光,舒倩嘆氣,「馬上就下個月了,你去辦差,我沒什麼送你的。就送你一首曲子吧。」命小巧取來笛子,坐在院子裡,嗚嗚吹響。今夜似乎格外安靜,笛聲飛出好遠,在宮巷中迴盪。

吹了一陣,停下來問,「好聽嗎?」

十二點頭,「真好聽。皇額娘,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舒倩一笑,「水調歌頭。」

「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

舒倩頷首,拉著十二手,和著笛子回聲,輕輕唱出:「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一牆之隔,小佛堂東邊巷子內,乾隆站在牆下,閉目細聽。吳書來領著眾人,在五步開外處候著。一面等,一面琢磨,「萬歲爺最近老愛來慈寧宮外頭聽牆根兒了!唉,這也就是太后看的緊,要不然,牆裡頭也不知哪位先帝遺妃,早就侍寢了吧?啊呸,咱家剛才啥都沒想,啥都沒想。」

不知過了幾時,一聲收音,「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乾隆慨嘆,「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吶?」

十二聽完曲子,悄悄從西邊翻牆離開。舒倩起了興致,叫尹嬤嬤端來一壺熱茶,一個茶杯,命小巧吹笛,自己唱曲。從念奴嬌唱到醉花陰,從蘇軾唱到辛棄疾,唱了半句李清照,嫌太淒涼了,隨即換了阿毛同志的卜運算元。唱了將近半個時辰,這才稍稍歇住。

尹嬤嬤與小巧聽的如痴如醉,小平則是背過頭,悄悄擦擦腮邊眼淚。舒倩站起來,長出口氣,多年積聚的怨氣,總算出來一些。不過,今日這佛堂內外,也忒安靜了些。

正想和嬤嬤回屋,就聽佛堂大門吱呀一聲,大開了。院子裡三個女人嚇了一跳,尹嬤嬤急忙領著小巧護在皇后身邊。小平也從廊下走來,陪著皇后。

舒倩眯眼細看,兩盞昏黃燈籠,在前引路,後面,一大溜的人,數著至少三十個。一箇中年太監領路,後面,門檻外頭,堪堪站著個男人。

舒倩嚇的一把抓住尹嬤嬤的手。就算天黑,也看的清那人留著兩片小鬍子。我的媽呀,這時辰,留鬍子的男人,敢這麼大模大樣在後宮晃盪的,除了乾隆老抽,還能有誰呀?

乾隆來到這裡,乃是一時情不自禁。加上天黑,他又很少聽到皇后訊息,竟然沒有看到院子匾額上「佛堂」二字。舒倩在外面唱歌,沒帶燈籠。揹著屋裡燭光站著,乾隆一時看不清那女子面龐。還以為是雍正哪位嬪妃。看她緊緊抓住嬤嬤的手,不由嘆氣,軟語安慰:「你別怕,朕聽到你的歌聲,想來看看。朕看完就走。」

尹嬤嬤感動了,顧不得跪,張嘴就要說話。舒倩一個激靈,伸手捂住老嬤嬤嘴,拼命朝小巧、小平使眼色。乾隆站在門檻外,不敢進,也捨不得退。佳人在前,即使知道那是半老徐娘,他也想一窺真容。

哪知,佳人一把拉老嬤嬤,一把拖小丫鬟,騰騰騰幾步,上了臺階進了門,撲的一聲把門扇關嚴,屋裡燈光也隨即滅了。小平倚在門後,看著皇后一口氣一口氣大喘,心裡也跟著一緊。開口問:「主子娘娘,您為什麼不跟皇上見面呢?」

舒倩喘了半天氣,磕磕絆絆回答:「見了他,我該說什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