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一位小太監捏著銀子,跟同伴嘿嘿一笑,「都說這劉大人父子清廉,沒想到,還能得著他的好處。」
幾人一笑,「那是,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呢!」
再說乾隆,被劉墉明諷暗刺說了兩句,心情不好,便到慈寧宮找老孃撒嬌。將那劉墉說的極為小家子氣,順便逗太后開心。
鈕鈷祿氏太后聽了,雙手合十,念幾句佛,安撫乾隆,「皇帝,你呀,這事,哀家看,劉墉做的很不錯。你不還說,緬甸打仗,國庫吃緊。連咱娘倆的壽辰,都是儉辦。就劉墉那急脾氣,能這麼委婉勸你,就是不錯了。總之,日後,要多想想前方將士,和辛苦謀生的老百姓啊。」
乾隆低頭,「皇額娘說的是,回去兒子就叫御膳房以後注意些。前方戰事,皇額娘很不必擔心,有春和在,必能凱旋。」
提起傅恆,太后也動容了,「唉,你一說富察國舅,哀家就想起先頭皇后媳婦來。要是她還在,哀家也不用天天為孫子孫女們操心吶!」說著,兩滴淚就滴了下來。
乾隆見了,趕緊安撫:「皇額娘這是怎麼了?哪個皇子公主得罪您了,兒子這就教訓。皇額娘萬萬不要為此傷心。都是兒子不孝啊。」
太后搖搖頭,「哀家見到孫子孫女們,心疼還來不及,哪裡會跟他們生氣。只是,皇上,你看看,十五跟十七,乃是同母所出。十五養在慶妃身邊,整日里,精神頭十足。可是十七,皇上,您看看,三天兩頭病。叫哀家怎麼能不心疼呢!」說著,悄悄在背後打個手勢。
陳嬤嬤順勢上前安慰:「太后主子您別傷心。這事兒不怪令皇貴妃。畢竟,宮務繁多,她身邊的七公主也到了該準備嫁妝的時候,偶爾照顧不到十七阿哥,也是有的。等忙完這陣子,許就好了呢!」
鈕鈷祿氏太后扭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乾隆,「皇帝,陳嬤嬤說的,可能成嗎?」
乾隆笑笑,安撫兩句。鈕鈷祿氏太后也不糾纏,又說些閒話,便放乾隆回去。
又是想把十七放到其他妃子那裡養著。唉,皇額娘,您貴為太后,何苦老跟令妃過不去呢?以前,兩位皇后,都能跟您和睦相處。怎麼一到皇貴妃這裡,就磕磕絆絆,不得安生呢?
老孃跟小老婆不對付,乾隆夾在中間,日子也不好過。心中煩悶,出了慈寧宮,棄輦步行,到御花園散心。吳書來領著人,小心在後伺候著。到了慈寧宮東邊宮巷裡,悠悠然飄來笛聲。如雲似霞,清逸綿長。乾隆駐足細聽,慢慢便覺心境平和。這位老抽,心情一好,就要吟詩,說了一句,「笛聲好似風中來」,等了半天,不見和珅附和。問吳書來,得知和珅月前得了一個女兒,今日告了假,正在家裡擺滿月酒呢。
難得有喜事,乾隆一高興,便喚上吳書來,更換便裝,到和珅家去湊熱鬧。慈寧宮牆內,舒倩則是耐心地教小巧吹笛子,順便在笛聲中,思考婚姻失敗的原因。想著想著,不知不覺,淚流滿面。尹嬤嬤還以為皇后想皇上了,拉著小平一起狠狠安慰一番。
再說劉墉提溜著一車食盒回家,拜見劉統勳,敘了思念之情,又說了再宮中奏對。劉統勳聽完,點點頭,「咱們做臣子的,最重要的,是忠君為民。你為官為人,為父甚為放心。」
劉墉兩個兒子也從書房趕來,拜見父親。
劉墉叫家裡廚娘把御菜拿進去重新熱了,招手叫兩個兒子到身邊,細問他們學業。得知兩個兒子進來學業很得老師誇獎,來年就要參加科舉,劉墉點頭,又問:「騎射功夫如何?」
劉強、劉健面面相覷,「父親,我們會騎馬,但射箭就不怎麼精通。孩兒慚愧。」
劉統勳一笑,「咱們家本就是書香世家,騎馬射箭,能說得過去就行了。難不成,還跟滿人比嗎?」
劉強低頭沒說話,劉健則是快嘴說了句,「祖父,您小看孩兒了。別看前幾代,滿人騎射好。可是,入關以後,嬌生慣養,不事生產,如今,您去街上轉轉。比鬥雞遛狗,孩子自嘆不如。比騎射,孩兒未必輸給他們。」
劉統勳聽了,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劉墉則是皺起眉頭,「果真如此?」
劉強點頭,「是的,父親。如今,八旗子弟,確實是‘等靠要’朝廷補助。真正能上戰殺敵、治國安邦的,已經很少了。尤其是那些家裡沒有差事的旗人,生活頹廢,都已經到了靠賣朝廷撥付的房子、土地,維持生計的地步。就連孩兒看了,都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劉墉聽聞,幽幽長嘆,「竟至如此!」
劉統勳見兒子又開始操心國家大事,不由感慨,「你呀,好容易回來,還是先吃飯吧。關心關心孫子們文章,才是大事。那些八旗,豈是咱們漢人能管的?」
劉墉聽了,只得陪老爺子吃飯不提。
乾隆微服,坐車到了和珅家門外。吳書來趕去叫門,乾隆下車,立在牆外四下打量。和珅家,不過是個獨門四合院,清靜平和,牆頭上,垂下一掛葡萄,如同水晶一般,通透欲滴。
再往一旁看,東邊鄰居門外,掛在「李佳宅」,乾隆點頭,「嗯」,也是滿洲姓氏。再看西邊,乾隆的臉就黑了。「王宅?」怎麼回事?滿人聚居之處,何時住進來漢人?
正要開口,和珅帶著弟弟和琳,領著官家劉全,匆匆趕來。和珅手上,還粘了一手油,袖子上,也都是麵粉。乾隆看了,不由心疼,近前低聲問:「愛卿啊,你怎麼這般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