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舒倩這句話,觸動了十二內心深處,隨即低頭不語,暗暗沉思。
舒倩也不說話,搖著扇子,給自己扇風,順便給便宜兒子撲打蚊蟲。以前,剛結婚的時候,她想多過幾年好日子,沒要孩子。等到後來想要了,才知道沒辦法生孩子。故而,成為烏拉那拉氏後,雖然不喜歡十二這孩子痴傻無能,但總算孝順聽話,索性,把他當親生孩子一般,用心教導。不管怎麼說,成了烏拉那拉氏,也不能不管人家兒子死活。更何況,教好了,說不定,還能母憑子貴,離開這處清幽之地。
十二託著腮幫想了想,轉頭看著母后,認真地說:「皇額娘,兒子以前見到五嫂,她都是很和氣,對兒子也不像其他人那樣,或是拉攏巴結,或是愛理不理。一直以來,她都是溫和親切。所以,兒子以為,她和延禧宮那位一樣,是個好人。可是,如今想想,她不是。孩兒雖然沒見過幾個好人,但孩兒知道,好人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設計害死一個無辜的人。」
舒倩笑笑,「照你這麼說,延禧宮那位,也不是好人?」
十二臉一紅,「前恭後倨、面善心惡,身為妃子,不敬皇后;身為侍妾,不尊主母。還設法對您落井下石,甚至想要謀害皇嗣,這樣的人,怎麼會是好人呢?」
「那你可想明白了,她們為什麼做?」
「這……為了自身的權力與利益?」十二不是很確定了。魏氏不用說了,做小妾的,誰不想轉正?可是,西林覺羅氏,只要她活著,榮親王府,就沒有人能越過她去,她逼誘胡氏,害死索卓羅氏,又是為何呢?
舒倩點頭,「可不是嗎?你別看皇貴妃過的多麼風光。其實呀,說白了,也就是個妾。除非她的兒子能給她追封皇后,否則,一代寵妃,死後不過一副棺材。至於西林覺羅氏,兒子啊,你想想,她比索卓羅氏進門還早,為何索卓羅氏生了三個兒子,胡氏都生了一對兒女,偏偏身為嫡福晉,西林覺羅氏這麼多年,都沒懷上呢?」
「因為五哥不寵她唄。」五哥喜歡索卓羅氏,滿宮都知道。只不過,人前,他還知道給西林覺羅氏留點兒面子罷了。
「是啊,因為無寵,所以,她嫉妒。因為無子,所以,她擔心。雖然她有嫡福晉的名分,有祖宗家法護著,可是,綿憶畢竟是索卓羅氏親生。只要索卓羅氏在,西林覺羅氏就不可能完全掌握榮親王府。更甚,隨著綿憶一天天長大,西林覺羅氏的地位,就會一天不如一天。胡氏雖然有一女,但與綿憶地位相去甚遠,且早晚要出嫁,胡氏又沒什麼名分,自然要尋求靠山。更何況,你也說了,索卓羅氏善妒,不止一次得罪胡氏。這樣看來,胡氏投靠西林覺羅氏,妻妾二人設計,逼索卓羅氏殉葬。最後,最為得利的,是西林覺羅氏。西林覺羅氏為了安撫胡氏,堵住悠悠之口,必會善待她們母女。」
「可是,觀保如果知道,親生女兒被鄂爾泰孫女害死,他難道會善罷甘休?」
「他怎麼會知道呢?就是知道,皇上已經給了他高官厚祿,他再鬧起來,反而會惹怒皇上與鄂爾泰一家。如果讓你選,你是選西林覺羅氏一家,還是選索卓羅氏一家?」
「嗯,應該是西林覺羅氏吧。」十二想了想,覺得鄂爾泰家裡的人似乎更多一點兒,就是兩家打架,應該也是他們贏的面兒大。
舒倩撇嘴一笑,摸摸十二腦袋,「其實,仔細一想,此事其中大有蹊蹺,皇上未必不能想明白。然而,牽涉到了前朝,他只能捨棄索卓羅氏,藉此牽制西林覺羅氏一家。從而,達到制衡目的。你還真以為,你爹什麼都不知道,給你五嫂捏著鼻子走呢?」
十二趴到桌子上,悶頭不說話。
舒倩摸摸他後腦勺,「你還小,等你長大了,娶了三妻四妾,就知道,這女人的嫉妒心,究竟有多大。譬如你娘,不就是因為嫉妒,進而瘋狂,非要忠言逆耳,以此來證明自己是皇后,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非比尋常,才弄得這個地步。唉!何苦呢!」
十二悶頭回答:「既然這樣,那兒子長大以後,只娶一個嫡福晉就是了。就不信,後院就她一個女人,還能嫉妒到哪兒去。」
舒倩聽了,微微一怔,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拍著兒子後背,「兒啊,要當真如此,你也算得上皇室的一朵奇葩啦!」
十二哼哼兩聲,低頭不說話。
三月時候,舒倩在佛堂院牆邊,種石榴的大缸裡,撒下幾顆絲瓜種子。也許是平日無事,勤澆水侍弄的緣故,到了五月底,絲瓜就開始開花結果。大黃花開後,毛絨絨的絲瓜就頂著花朵,順著石榴樹枝,垂了下來。石榴花開的紅彤彤的,映襯著黃色的絲瓜花,嫩綠的絲瓜條,滿院子生機勃勃。
舒倩陪著十二說完話,目送兒子愈加熟練地翻牆離開,看看院子中,絲瓜開的歡快,不由感慨,「當初咋就一昏頭種了絲瓜呢?就是種棵黃瓜,也能生吃呀!」
尹嬤嬤領著小巧從屋裡出來,躬身對皇后施禮,直起身子後笑笑,「主子又說笑話了。就是這絲瓜籽,也是十二阿哥千辛萬苦帶進來的。過兩天,等絲瓜熟了,奴婢炒兩個菜,請十二阿哥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