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親王之死

胡氏涕淚橫流,嘴裡喊著:「爺,奴才對不住您。您臨死,最後的心願,奴才都不能替您完成。奴才對不住您。」

乾隆徹底惱了,一腳踹翻胡氏,喝問:「永琪最後願望,什麼願望?說!」

胡氏從地上爬起來,打袖子裡取出一張紙,開啟呈上,「萬歲爺請過目。」

吳書來趕緊上來接了,呈給乾隆。乾隆掃了兩眼,輕輕垂手。紙張從乾隆手裡滑落,飄到索卓羅氏膝邊。

索卓羅氏低頭一看,渾身發冷:榮親王居然希望側福晉索卓羅氏到地下陪他?

綿憶不到兩歲,不懂紙上寫什麼,覺得母親懷中發抖,不由抬頭問:「額娘?」

索卓羅氏抬頭去看乾隆,「皇阿瑪?」

乾隆看看愉妃,西林覺羅氏正強忍悲痛,軟語安撫婆母。身後,令皇貴妃終於開口,「皇上,索卓羅氏還有綿憶要撫養啊。」

乾隆點頭,躬身親手扶起索卓羅氏,「好孩子,你們主子福晉是位賢妻良母,她定能好好教導綿憶,為你爭光的。既然這是永琪遺言,那你——去吧!」

索卓羅氏呼吸不能,跌倒地上,半晌方開口回答:「奴才——遵旨。」拉著綿憶,到西林覺羅氏跟前磕頭,「大阿哥還小,是爺唯一的兒子,往後,就託付給福晉了。奴才給福晉磕頭,辛苦福晉了。」

西林覺羅氏本想親自扶起她,奈何愉妃緊緊拉住媳婦,不肯鬆手,只得含淚點頭,輕聲說:「放心。」

索卓羅氏把綿憶向前推到嫡母身邊,又回來給乾隆磕頭,給令皇貴妃磕頭。乾隆擺擺手,「去吧。」

索卓羅氏站起來,再看一眼榮親王棺槨,低頭,回屋換衣服去了。經過胡氏身邊的時候,胡氏向後瑟縮一下,索卓羅氏嫣然一笑,低聲說:「告訴你主子,她要敢害我的綿憶,我就變成厲鬼,也不饒她!」

待到榮親王蓋棺之後,索卓羅氏貼身宮娥來報:「啟稟萬歲爺,側福晉陪王爺去了。」

乾隆點頭,拍拍榮親王棺槨,嘴裡喃喃,「兒啊,如今,你的心可安了?」說到這兒,兩行淚,順勢流了下來。

接下來,禮部、內務府忙著給榮親王發喪同時,還要奉旨按嫡福晉禮儀,將索卓羅氏下葬。乾隆感二人情深,故而,準其與親王合葬一穴,以示恩寵。索卓羅氏之父觀保亦因教女有方,提拔為內閣學士,準其戴雙眼花翎。

同年五月,榮親王府落成。西林覺羅氏帶著榮親王世子綿憶,領著大格格與胡氏,在眾隨從簇擁下,入住榮親王府。

坐在正院正房,看看兒子規規矩矩請安,西林覺羅氏瞥一眼胡氏,「放心吧,如今府裡,就大阿哥與大格格兩個小主子,闔府上下,都會把他們當心肝寶貝,小心侍奉照顧的。」

胡氏叩頭謝恩,不再多言。

舒倩坐在佛堂院子裡,優哉遊哉搖著扇子。聽十二講完當時情景,大好的天氣,頓覺渾身發冷,小聲感慨:「你這個五嫂,夠狠吶!」

十二奇怪,「這跟五嫂有什麼關係,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啊?不是五哥留下遺囑嗎?」

舒倩一笑,「回去自己想。當時景陽宮,除了西林覺羅氏,還有誰忌憚又有能力動得了榮親王獨子之母的?你呀,知道自己笨還不多動動腦子!」

「可是,明明是五哥留下一首詩,想讓側福晉陪他呀?」

舒倩無奈,「詩詞這東西?端的看怎麼理解。還有人把《洛神賦》理解為求愛不得,有人理解為壯志難酬,你說,哪個對,哪個錯?榮純親王不過是捨不得愛妾索卓羅氏,哪裡會傻到叫唯一兒子的母親去自盡陪他?你想想,索卓羅氏死了,最後得利的,會是誰呢?至於那些小伎倆,根本就不用猜。只看結果就行了!」

十二聽了,連連哀嘆,「我以為,她是好人呢!」

舒倩冷笑,反問:「那誰是壞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