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身子猛地一僵,面上卻平靜無波,雙眸直直的看向這棵小樹向外伸展的枝椏,許久之後,才啞聲說道:「因為她愛的從來就不是我……」
早在一月之前碧樓的追風找到他的時候,他便得知了青青的現狀,他頹廢了整整半個月,深深的後悔著自己那晚為何要逃離她的身邊,在那個青青最為悲傷的時刻逃離了她!
如果沒有他當初的逃離,那麼此刻他和青青也許已經成親,更也許已經有了孩子!
痛!深切的痛,徹底埋沒了他,那半個月來,他簡直悔恨的想要死去!
可是痛過之後,他終於明瞭了一切,青青心中對他的原來根本就不是愛情,那一切只不過是他一相情願的認為罷了。
於是,他便用這個理由來不斷的告訴自己,既然她不愛自己,那麼就早日讓她解脫吧,讓她不必再自責,不必再讓衛七苦苦的熬著,折磨著他們兩個,也同時折磨著自己。
「那……我們……」雨櫻遲疑地問道。
「對不起,雨櫻,你是一個好姑娘,我明白你對我的心意,可是我真的只能說抱歉,我的心中此生再也無法愛上別人,你一定會找到一個好的歸宿。」書生背時著她,語帶歉然。
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心中是何種滋味,他已經深刻的嘗試到了,所以對她,他有些歉然,也有些心疼,只是無法去敞開自己的心扉,無法去接受她,否則那樣會害了她。
雨櫻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滿腹的心事最終化為一片沉默,許久之後,才揚起了頭,定定地看著他,眸中閃過一抹堅定,緩緩說道:「我不在乎你心中另有她人,反而對於她,我也滿心喜歡。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會讓我陪在你的身邊,和你一起去想著她,念著她,和你一起訴說著她的一切?」
聞言,書生內心深處只覺被一種莫名的情感所輕柔的觸動著,對於她的話,他不能不感動,只是他仍舊搖了搖頭,丟下三個字,走回了原本他的房間。
「對不起。」
半月之後,青青和衛七終於成親了,成親的儀式很簡單,只有書生和雨櫻,宛如和小丁,以及小紅和於掌櫃幾人。
衛七原本不樂意,可是青青一句話便給堵了回來,噎得他說不出話來。
青青是這樣說的:搞那麼大動靜做什麼?又不是沒有成過親,又不是要換夫君,如果給我換個好一點的夫君,我也可以考慮一下,搞個轟動的場面,熱鬧一番……」
話還沒說完,便被衛七狠狠的堵住了嘴,後面惱人的話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響!
不對,聲音到是發出來了,只不過那就是另外一種呻吟之聲了……
他們(誰?改成大家吧。)雖然沒送多麼厚重的禮物,但是彼此都獻上了自己最為真誠的祝福,這讓青青大為感動,特別是書生的話尤為讓她差點流下淚來,也讓她徹底放下了對書生的一切過往。
他說:「青青,小七,你們兩個經歷了這麼多,別的話,我就不多說了。身為大哥,我只說一句,我只希望你們以後能夠相親相愛,白首到老,千萬不要輕易的毀掉這來之不易的情緣,否則我和雨櫻也會為你們傷心的。」
成親的那晚,洞房花燭之時,書生留下一紙薄籤,帶著雨櫻飄然而去。
更沒有人知道,於此同時,一個長相極為妖異的男子,站在靈隱寺內禁地中的高塔之上,呆立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在靈隱寺落髮為僧。
兩年之後,神醫蕭雨在江湖上聲名鵲起,據說他們夫婦醫術高超,又四處行善,被江湖人稱「不死不救賽華佗」,更有好事者說,他們夫妻二人似乎關係並不和睦,因為他有幸親眼見過他們一面,晚上卻是分房而臥。那好事者據說就是一家客棧的店小二。
當然他此話一齣,被當地百姓以及更多的好事者紛紛暴打一頓,罵他胡說,他萬分委屈卻又不敢再說。
四年之後,青青和衛七仍舊無所再出,於是索性把偌大的生意丟給宛如和小紅兩對夫婦,他們自己遊山玩水,闖蕩江湖去了,也藉機尋找書生和雨櫻,只是一直未得所見。
卻不料於此同時,一個漆黑的夜晚,一對中年男女偷偷潛入衛國衛都三色客的後院之內,男子對著一棵碗口粗大的樹木默默出神,而女子則靜靜的陪在身邊。
藉助著微弱的月光,男子伸手輕輕撫著寸寸裂開的樹皮,雙眸痴痴的看著那粗壯的樹幹,不知在想些什麼,女子則雙眼痴痴地看著男子的背影,一臉黯然。
不知過了多久,女子緩步走上前去,柔聲說道:「蕭大哥,既然如此想她,為何她們尋你的時候,你避而不見?」
書生一怔,搖了搖頭,半晌才道:「相見不如懷念。」
雨櫻苦笑一聲,嘆息著說道:「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怕自己能夠影響到他們,對嗎?」
這麼多年了,她始終未能打動他的心,他的心始終都停留在從前,是她做的不夠好嗎,還是因為他真的再也無法愛別的人?
見他不語,她輕聲哄道:「蕭大哥,既然從前你已經騙過她一次,為何不再騙一次,這樣既能見到她,也不至於苦了你自己。」
書生徹底呆住,她的意思,他懂,她是在向他表明心跡了,哪怕給她一個表面的婚禮她也願意,她願意頂著蕭夫人的頭銜和他一起去見青青。
他心底微微一蕩,這樣也好,起碼他能夠再次出現在青青的面前,能夠讓她放下心來,不會再生愧疚之意。
可是那雨櫻呢?他已經體會過那種單方面相思的滋味,面對她多年的追隨,面對她多年的深情,他內心深處很是感動,腦海中一晃而過閃現一個念頭,娶了她吧,她的日子太苦了。
可是隨即想起了內心深處那個不可動搖的人兒,他立刻便丟掉了這個念頭,他想起了青青當年對他是否也就是他此刻這般的念頭?只是因為自己單方面相思太過難熬,太過苦楚,她才答應和自己成親?
一想到這裡,他的雙眸緊緊的閉在一起,不!
這樣的滋味,他受過就夠了,他不能再讓雨櫻也嘗試,那樣對她太不公平,更會傷害了她!
雖然她已經不再年輕了,可是畢竟還會有機會再去尋找人間的真愛,他不能再把她困在自己的身邊,耽誤了她的美好年華。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雨櫻,我們各自珍重。」狠心丟下這句話,他不再想她是否會傷心,一抹青影極快的閃過,瞬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雨櫻愣愣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一雙迷樣的水眸快速的蒙上了一層薄霧,讓人看不請裡面到底蘊含著什麼樣的心情。
直到天色大白,三色客的小二驚詫的看到她呆呆的站立在後院中的一棵樹下,她才突然驚覺,原來不只不覺中,她在這裡竟然站了一夜,原來不知不覺中她的髮絲已然白透。
哈哈大笑中,她騰空而起,向著城外奔去。
一夜之間,她豁然開朗,不再拘泥於情愛之中,在一座山清水秀的山中,自創一派,命名瀟湘,門下專收一些因情所傷,被愛所棄的女子,引導她們不再為情所困,並且傳授武功,在武林中倒也獨佔一秀。
話說書生離開雨櫻之後,獨自一人,沿著江湖上青青和衛七的足跡,慢慢的一路走了過去,獨自看著這大好河山,獨自品味著思念的滋味,想象著不久之前她曾經走過這裡,曾經在這裡稍事停留,他竟也能苦中樂做一番。
不料沒多久,江湖上便傳出衛國公主自皇宮中突然失蹤,這嚇了他一大跳,便收起閒散之心,一門心思去捕捉有關萱萱的蛛絲馬跡。
說來也巧,倒也真讓他無意中遇到了一身髒兮兮在外面玩的不亦樂呼的萱萱,他這才知道,原來她是偷溜出宮,想到江湖上盡情遊玩一番,於是他給青青和衛七帶去一封書信,從此之後,他的身邊便多了一個精靈古怪的女兒。
兩年以後,江湖上便多出了一個令人恨得牙癢的小魔女,人人痛恨,卻又對她無可奈何,因為她有一個武功高強,疼她入骨護她入髓的爹爹。
也有人時那小魔女一見鍾情,糾纏不已,卻紛紛敗在了他的手中,他揚言說道:「若想做我女婿,先打敗我再說。」
每次他這樣說的時候,萱萱總是捂住嘴巴格格直笑。
直到幾年後的某一天,他再次這樣說的時候,那小魔女不再格格的笑了,而是不樂意的撅起了嘴,「爹爹,你再這樣說,你會把我的愛慕者都嚇跑完的!」
「這麼說,看來萱萱心中有了合適的人選?帶來讓爹爹先看看他人品如何,行的話再帶到你父母面前,若是他們同意了,爹爹便送你們一份大禮。」他哈哈大笑著,心中卻微微失落起來,暗自嘆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看來我得去找青青了,看看他們又生孩子了沒?」
至此,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