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宛如瞭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勸道:「想開一些。」
除此之外,她不知該如何勸她,只能說著最簡單話,來勸慰著她最為關心的人兒。
對於先皇的駕崩,她知道這件事對眼前人的打擊有多麼的大,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後不言不語,不吃不喝,神智始終停留在過去的回憶之中,身子也垮了下去,直到三個月後才慢慢恢復起來。
恢復之後,她改名陸小鳳,性子大變,又盤下了這家醉香閣,開起了青樓,讓自己當老闆,她卻整日坐在這頂樓,調教幾個女孩,閒暇之時喝喝酒,吃吃女孩的豆腐,跟一個富家的紈絝子弟一樣,似乎終日都沒有什麼憂愁的事。
可是隻有她知道,青青的心中有多麼的苦。
心中的人不在了,身邊的人也走了,甚至林笑天也在先皇駕崩的前兩日辭別,只有雨櫻和蘇清風留在這裡,等書生給雨櫻徹底醫治好餘毒之後才告別的,誰知那日書生也不告而別了,雨櫻和蘇清風出去尋他,三人至今未回。
所以在青青病的那三個月中,身邊只有宛如和小紅幾個下人侍候著,陪著她,勸慰著她。
幸虧衛子喻在登基之後,把青青的兒子宸宸也送了過來,青青每日逗弄著兒女,心中這才好過一些,也漸漸的走了出來。
只是,那些昔日心底的傷痛總是在不經意間顯現出來,比如她學會了酗酒,總是會喝的爛醉,喃喃的說著醉話,每次聽到那些醉話,宛如也禁不住跟著落淚。
「我知道了,你下去忙吧,我想靜一靜。」看到宛如神情呆滯,似乎在想著從前,鳳公子衝她勉力一笑。
宛如點了點頭,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這才起身下樓。
看著宛如嫋嫋的身影漸漸沒了下去,他這才半支起身子,從軟榻下面摸出一罈子酒來,哆嗦的掀開了泥封,一股撲鼻的清香直撲而來。
酒是上好的醉八仙,軟榻下面還有幾十壇,他笑了笑,抬起了酒罈,仰頭灌了下去,一股抑制不住的淚水倏地從緊閉的眼眸中流竄下來。
再過醇香的美酒,也有辛辣之意,那股辣勁在他的口中直竄入喉嚨,落入腹中,胃裡瞬間燃燒起來,嘔的一下,他翻身吐了一地,口鼻之間皆是濃濃的辛辣,就連心中也是辣辣的,好不難受。
扔下手中空蕩蕩的酒罈,他從榻下又摸出了一罈,依舊倒入口中,他大口大口的飲著,也不知是酒水沖刷了淚水,還是淚水沖刷了面上的酒水,總之他的臉龐**的,就連額跡間滑下的幾縷絲髮也滴著水珠。
「呃,你死就死了,為什麼要讓我知道?」他喃喃低語,身上又探向了榻下。
見他搖搖晃晃的摸出了第三壇酒的時候,一直矗立在樓梯口的醜男終於忍不住了,大步走了過來,一把奪下他手中的酒罈,雙目痛心地看著他。
「給我!」他努力的睜大了雙眼,怎奈眼中迷濛一片,什麼都看不清,只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拿著他的酒罈,不讓他喝酒。
醜男搖了搖頭,把酒罈放在桌上,遲疑了一下,這才伸出了手把鳳公子牢牢的按在軟榻上,大手笨拙卻異常輕盈的拍撫著他的肩背。
「滾開!不許攔著我喝酒!」鳳公子一個耳光狠狠的甩向了面前的人,大力一推,便把醜男推的後退幾步,摸到了桌上的酒罈,瞬間又向喉間灌去心
醜男猛地衝上前去,再次奪下了酒罈,一手快速在他身上點了一下,鳳公子的身子便軟綿綿的倒了下去,醜男忙接住了他,雙眸痛苦地看著他,良久一把抱起了他,向後面的包房走去。
這頂樓只有這一個房間,這是他第一次踏入,平時鳳公子不準任何人進入。
房間十分寬敞,光線卻很昏暗,他定晴細看,這才發現床鋪的位置,邁步走了過去,將他輕輕的放入床上。
一陣風起,帶動了那厚實的窗簾湧動,房內的光線也跟著明明暗暗起來,他這才發現四周的牆壁之上,掛滿了速寫的畫像,畫中分別是兩個男子,一個身穿破爛的乞丐服,面上髒汙不堪,只有一雙晶亮的眸子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另外一個是一襲纖塵不染的青衣,面容清俊高雅,似乎帶著一種出塵的意味。
他的視線久久的定格在這些畫像之上,不知在想些什麼,只是面色有些沉痛,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哀痛之色。
許久之後,他緩緩的站起身來,小心的挪開被他壓在身下的胳膊,拉起絲被蓋在了鳳公子的身上,卻被鳳公子一把拉住了手臂,迷迷糊糊地叫道:「小七,我不知道你會死,我真的不知道,若是我知道……」
醜男的身子一陣僵硬,眸色驀地幽暗起來,一層薄薄的水霧聚集在眼眶之中,他想要抽回手來,卻被鳳公子抓的更緊,「別走……」
醜男微嘆一聲,索性翻身上床,緊緊的把他抱在懷中,眼中的淚水一瀉而下。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鳳公子如此脆弱的樣子,從前眼中的他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故意的摸幾下閣中女子的細腰,或者偷親一下她們的臉頰,只逗得她們嬌羞著跺腳,他才哈哈大笑。
可是他卻從他的眼中看不到絲毫的笑意,有的卻只是一股淡淡的哀痛。
擦了一下眼角,藉助著微弱的光芒,他帶著灼熱的目光,飢渴似地盯著懷中人不安分的睡顏,似乎在看一個思念了許久的人兒一樣,感受著懷中人不安分的小手,他屏住呼吸,不敢亂動。
可是他卻管不住懷中人的手不會亂動,那雙手要命似的在他身上亂摸,瞬間便激起他全身的戰慄,讓他情不自禁的又把他擁緊了許多,一低頭,便覆上了那呢喃不已的小嘴。
挨著他甜美的唇瓣,他忍不住渾身一顫,似乎想到什麼,用力推開了他的身子,倉皇逃出了門外,順著牆壁緩緩跌坐在地上,雙手掩著臉,低低的嗚鳴著:「我不配……不配……」
一滴滴晶瑩透徹的淚水,順著他的指縫緩緩的流了下來,不斷的滴落在地上,須臾便堆積成一團小小的水窩,泛起陣陣漣漪。
樓下隱隱傳來陣陣的絲樂之聲,夾雜著男人們暢快淋漓的笑聲,沒有人知道,醉香閣的樓上有著兩個失意的人。
一個醉倒在酒香之中,一個沉浸在往事的痛楚絕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