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推開了書生,卻見到他的雙眸安慰的看著她,帶著一抹淡淡的哀愁,她的心揪了一下,別過臉去,不自然的說道:「大哥,我吃飽了。」
書生笑了笑,沒說什麼,徑自收拾了碗筷,步出了房間。
青青捂著臉坐在床前,呆呆的罵著自己,衛七果真沒有罵錯她,她剛才簡直是鬼附身了,竟然會想去摟著大哥的腰,如果真的摟上了,她不僅對不起衛七,更對不起大哥!
那樣的舉止,別說是在古代,即便是在現代,估計也會別人罵做淫賤吧!
「小七,你快點醒來好不好?我……我真的不能沒有你,小七……」她重新握起了衛七的大手,狠狠的掐著,「你快點醒來啊,沒有你,我不知該怎麼辦是好了,小七……」
翌日,一羽潔白的信鴿落在了天啟碧樓的分舵之處,李管事取下紙條,看完臉色大變,忙快步走入後院,看了看薛景瀾正倚在樹旁,含笑的看著在院中曬太陽的甄顏,硬著頭皮走了過去,低低的說了幾句,薛景瀾聽後微微蹙起眉頭,視線仍緊緊的鎖在甄顏的身上,沉吟著說道:「我會盡快去,不過顏兒身子太弱,不適宜長途跋涉,還要李管事多加照顧了。」
「甄夫人乃主上岳母,照顧甄夫人乃屬下應當應份的事,請薛神醫儘管放心便是!」李管事忙一口應承了下來。
「薛某還有一事,望李管事務必答應,薛某才能放心的離去。」薛景瀾忽然又開口說道:「貴門的紅姑娘似乎對在下以及顏兒的關注比較多一些,許是薛某多心,只是在薛某不在的時日,希望李管事千萬不要讓紅姑娘見到顏兒。」
不是他多心,而是他近些時日,總是能感覺到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潛伏在暗處,偷偷的觀察著他和顏兒,後來他查明那人正是碧樓的紅姬,他曾問過紅姬為何要那樣做,紅姬則是愛理不理的轉身就走,在不是就是很傲慢的說道:「這是我碧樓的地盤,我想走到哪裡便走到哪裡,你管的著嗎?」
若以他以往的脾氣,也只是一笑了之,有他親自守護著顏兒,倒也不擔心那個紅姬會搞什麼鬼,可是他若一旦離開天啟,去穆國救衛七,就怕紅姬會對顏兒不利。
雖然不明白紅姬為何對自己和顏兒心存惡意,可是他卻直覺如果他一離開,紅姬就會對顏兒不利,所以此刻面對李管事,他直接的就說了出來,「若是李管事做不到這一點,薛某怕是不能安心上路。」
李管事看了他一眼,沉吟道:「這個嘛,請薛先生放心,紅姬雖然是碧樓的右執事,可是甄夫人乃主上的岳母,李某誓死護衛甄夫人!」
薛景瀾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轉身向甄顏走去,走到一半又拐了回來,從懷中掏出一張寫滿了字的紙條,對李管事說道:「還請李管事每日按照這上面的方法安排顏兒一日三餐,薛某就不和顏兒告別了,最多十日內薛某必歸!至於薛某的去向,若顏兒問起就說上山才藥去了,若……若是沒問,自不必提及。」
和她相伴這月餘,顏兒始終沒有開啟心結,看到他的時候總是羞愧滿面,然後便是躲避著他,一句話也不曾對他開口過。
他暗自搖頭苦笑一下,也許是他上輩子欠了她什麼,要這輩子來償還吧,他自認此生從未做過什麼壞事,老天竟然讓他在情之一路上屢遇坎坷,對著她念念不忘,以至於年近四十卻仍舊獨自一人,至今仍舊求愛無望。
罷了,若是從此以後能夠遠遠的看著她便好,總比過去十幾年來遍尋不得,沒有她一絲一毫的訊息來的幸福多了。
「薛先生,門外已經備好上等快馬,請先生準備一下……」見他的雙眸始終停留在那邊的甄夫人身上,李管事不便多言,低聲催了一下。
薛景瀾搖了搖頭,「不用收拾了,我這就走,一切都拜託你了!」說完霍地轉身,大步離去。
夜晚時分,飄起了雪花,天啟碧樓分舵的後院之中,甄顏走到院中的那株盛開的臘梅樹下,呆呆的遙望著天際,青青此刻只怕有四個多月的身孕了吧,也不知會不會胖了點,衛七對她還像她初見時的那般好嗎?
還有……瀾哥哥去了哪裡了,一天都沒見到他了,他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否則他絕對會在隔壁廂房中靜靜的看書,或者站在院中和她此刻一樣遙望天邊,偶爾和她說幾句輕描淡寫的話,看到她並不湊聲,他也只是淡然笑之,轉身退開,但是她卻能感覺到暗處有一道溫柔的視線正投在她的身上。
今夜,一切都靜悄悄的,就連漫天雪花飛舞著,也是一片靜然,兒時和瀾哥哥在一起的片段不由自主的又躍上了腦海之中,「你就是我的媳婦?」
那句簡單又直白的童言直直的沖刷著她的記憶,她不禁微紅了臉龐,苦笑一聲:「兒時一切都歸夢,夢醒時分無蹤影。」他終於耐不住她的冷淡而離去了,如此甚好,不用再把時日浪費在她的身上,她在心底默默祝福著:瀾哥哥,希望你此去能夠找到一個配的上你的人,可以幸福到老。
言畢,搖了搖頭,轉身踏著薄薄的積雪向房內走去,須臾,房間內燈光一滅,小院終歸寂靜。
院外的李管事這才鬆下一口氣來,悄然離去。若是甄夫人一直在外面賞雪,萬一染了風寒的話,他真不知該如何向薛先生交代,如何向主上交代!
兩日以來,青青天天不厭其煩的給昏迷中的衛七擦拭著身子,保持著他的乾爽,可是這次擦著擦著她的手頓了下來,看到衛七背上的傷口有些惡化,三支鐵箭所處的大半個背部肌肉都發起黑來,流出腥臭的膿血,嚇得她連忙叫來了書生和暗夜幾個,書生一見,面色異常凝重,「這個鐵箭得儘快拔出來了,否則就這樣長在肉中,後果不堪設想。」
「要不就拔吧,大哥,如果血液不配的話,可以不輸入他的血管中,改成讓他喝下去,慢慢消化,也多少能轉變成他自己的一些血液吧。」看著衛七那猙獰的傷口,青青狠下心來,咬牙說道。
左右都是死,事到如今也只能賭一把了。
「是啊,蕭神醫,不行的話就儘快拔掉吧,我們幾個在一旁護著他的心脈。」暗夜幾個見了那傷口,也忍不住出聲說道。
書生緩緩的點了點頭,從藥房拿來一些煮過的白布以及一些需要的器具,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了一支鐵箭。
「大哥且慢……」青青顫巍巍的叫了一聲,再也說不出話來,她細細的凝望著衛七的容顏,雙手慢慢的撫著他蒼白的臉龐,從額頭開始一點一點順著高挺的鼻樑,乾澀的嘴唇直到他略有寫硌手的下巴,眼淚忽然又湧了出來,身子猛烈的抖動著。
她害怕極了,害怕這次他若挺不過去,那麼就是必死無疑,可是若不拔出,那樣的話也是一個死字。
「王妃,還請冷靜,好讓蕭神醫給主上救治,王妃請放心,屬下們在一旁全力護住主上的心脈,至少……至少不會立時……」暗夜的聲音越說越低,他也沒有十分的把握,可是如果不立刻拔出的話,照著那傷口惡化的速度,只怕活不到明天!
青青鬥破蒼穹遮天傲世九重天天珠變吞噬星空定了定神,閉了閉眼,這才機械的退開幾步,對書生說道:「大哥,開始吧。」
書生一點頭,暗運內力,想要快速一下的拔出那支鐵箭,這樣不但能夠減輕疼痛,更能減少血流。
可是不料內力湧到指尖的時刻,他的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倘若此次失敗,小七從此不治而亡,青青會不會怪自己一輩子?
此念一出,青筋凸起的手突然像洩了力氣一般,軟綿綿的垂了下來,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再也使不出分毫的勁道。
所謂關心則亂,現代的外科醫生主刀的時候那股淡定的神態,一般對準的都是陌生人,自己的親人他反而下不去手,甚至都主動退讓,讓別的醫生去主刀。
這樣的話,一般不容易心亂,會鎮定的完成手術,即或是出現什麼意外,他也不會有太大的自責,那畢竟不是死在自己手中。
而書生此刻雖然不是做外科手術,可是他的心畢竟亂了,試問一個亂了心的大夫如何能夠保持鎮定,他不但手抖了起來,身子也微微的發起顫來,他極力想要壓抑住自己的心慌,卻怎樣都壓制不住,鬥破蒼穹遮天傲世九重天天珠變吞噬星空試了幾次,他灰白著臉,轉過身來,哆嗦著嘴唇對眾人說道:「對不起,我拔不了……」說完狂奔出房。
他一路跑到自己的房間,用力的關上房門,雙腿一軟,身子順著門板直直的滑落在地,呆呆的看著自己的雙手,白淨的肌膚,修長的手指,可是看在他的眼中,竟然染上了點點血跡,他痛苦的閉上了雙眸,不敢再去看那雙他一直引以為傲的雙手。
他曾自負的說過,除非是他學藝不精,否則他的手下從無失誤。
可是現在他竟然連一支鐵箭都不敢去拔,他愧對師父,愧對自己十數年來的辛苦鑽研,更加愧對的人是青青!
他痛苦的哀嚎一聲,把頭深深的埋在曲起的雙膝之中,他還有什麼臉面去見青青?在青青最為依賴他的時候,他卻在心中暗自盤算,作為一個醫者,他竟然做不到平心靜氣,反而卻在治療之時去患得患失,去想那些原本不該在治療的時刻出現的亂七八糟的心思,他還算什麼醫者,算什麼鬼醫?
見到書生突然跑了出去,眾人懸在半空中的心齊齊落下肚中,隨即又同時為衛七的傷勢惡化擔憂不已,青青一邊用手一點點的擠著那惡臭的膿水,一邊心疼的垂淚。
衛子喻上前一步,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擔心,我相信弟弟一定不會有事的,他一定不會捨得就這麼扔下你和我的,相信我!」雖然是安慰著青青,但同樣也是安慰著自己。
正在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響了起來,「不必擔心,追蹤粉的解藥我有。」眾人扭頭看去,卻見薛景瀾風塵僕僕的踏入房內,來不及坐下歇息,便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向眾人凝神一一看去,待看到衛子喻的時候,點了點頭,微微一笑道:「是你吧,來,把這顆丹藥服下,半個時辰之內,你體內的追蹤粉全消。」
青青激動的看著薛景瀾,雙眼含淚,驚喜的說道:「薛叔叔,你終於來了,你怎麼會有解藥?」
看著衛子喻一口吞下了解藥,薛景瀾這才坐在椅上,喝了一口半溫的茶水,幽幽說道:「因為這藥方是我薛家祖傳下來的。」
「啊?」青青驚得退後一步,衛子喻忙扶住了她,「薛叔叔,那這藥方怎麼會到了穆宏那個混賬王八蛋的手中?」
薛景瀾雙眼看著門外,苦笑著搖頭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了,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吧。」
如果可能,穆國的地方他根本不想再踏入一步,可是如今為顏兒的女婿,他不得不重回舊地,這種感覺頗為複雜,他怎能告訴青青,他就是青青口中那個混賬王八蛋的親叔叔穆景瀾?
當年幼時曾見過顏兒一面,那嬌笑柔弱的人兒從此便印入他的腦海之中,得知她的身子一直柔弱不堪,他便央求了母妃想學醫。沒想到深宮之中的母妃竟然是數百年前的神醫薛一命的後人,母妃見他真的一心想鑽研醫理,便從孃家拿來了醫書,供他研習。
由於他天賦聰慧,又真的從醫書之中得到了莫大的樂趣,便整日沉浸其中,待到得知顏兒和另外一個男人私奔的訊息之時,他這才驚覺他竟然忽略了他心中最為在意的人兒,沒有遵從每年去看她一次的諾言。
他把自己關在房中不吃不喝不睡整整三日,三日後他一改往日邋遢形象,特意收拾一番,幫父王比較寵愛的一個妃子醫治了宿疾,趁著父王大喜之下,他提出了退婚的要求,只因為他知道,倘若他不提出,只怕顏兒一家幾十口怕是將被下令處斬。
由於父王還不知顏兒的事情,經不住他的央求,終於答應了他,後來他便心無旁騖,一心從醫,哪料還是躲不過兄弟奪位之爭,屢遭迫害,害得母妃終日擔驚受怕,而父王身邊的女人太多,更是無心照料母妃,最終母妃一病不起,離開了人世,父王也只是在母妃去後瞧了一眼,下旨厚葬轉身便又摟著新寵尋歡作樂去了。
那一幕令他對父王太過傷心,對眾兄弟更是失望,一氣之下離開了皇宮,發誓要徹底脫離這一切,於是改從母姓薛景瀾,走遍天下,為無數人診治,卻始終再未踏入穆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