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未遂

衛七冷冷的看了青青一眼,只一眼,便足以讓青青心驚膽戰,心神俱傷。

她哆嗦的叫了一聲:「衛七……」便再也說不話來,垂首看著地上的腳尖,兩手緊緊的攪在一起,心中又羞又愧又不安,沉到了極點。

她萬萬沒想到林笑天會如此卑鄙,竟然拿出昔日的舊物還刺激衛七,這些可怎麼辦?以衛七的性子,只怕此事不會善罷甘休!

衛七本想發作,瞥了一眼正暗自得意的林笑天,心中一動,漸漸的平靜下來,不行,不能相信,這一切是林笑天的詭計,他不就是要引自己前來,目的不正是要自己看這些東西嗎?

不,自己不能上他的當!

他鬆了鬆攥緊的雙拳,浸溼的大掌包裹住她不安的小手,把她半圈在自己的懷中,抬頭衝林笑天淡笑著說道:「皇上,字畫我們也看過了,告辭。」說著摟著青青便欲抬步。

林笑天上前一步,伸手輕扯住青青的衣袖,緊聲追問:「青青,這些字畫都是昔日你親自為我所做,那些點點滴滴無不滲透著你對我的千般愛意,難道你就真的完全忘記了嗎?」

聞言,青青臉色刷的一下完全慘白起來。渾身抖得厲害,她死死的瞪著林笑天,雙目中充斥著絕望空洞的木然,一排細白的牙齒緊緊的咬入唇瓣之中,滲出一抹細微的血絲。

衛七怒吼一聲,揮手拍開了林笑天扯住青青袖子的手,咬牙說道:「皇上,請自重!」

林笑天這才抬頭看他,語氣中滿是不屑。「衛七,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她和我的過去?」一邊說著,他一邊揚手指著滿壁的字畫,炫耀般的說道:「你看看,這滿牆的字畫,都是去年青青在我的親王府中,一筆一劃細細勾勒出來的,你看看這畫中的人是誰?你再看看這畫上的題字,無不表明瞭對我我的思念,你真的就一點也不在乎?:

青青的身子越發抖動得厲害,渾身沒有一絲的力氣,再也站立不住了,依附在衛七的懷中,衛七緊緊的抱著她,雙目充血般的對林笑天嚷叫著:」我不信,我不信,我一個字都不會相信你說的話,她若喜歡你,又怎會嫁我?你這樣說,無非就是忌妒我,忌妒她嫁給我了,想拆散我們罷了,我是不會信你的!」

說完,他打橫抱起青青,徑直衝出了寢房的門口,卻聽到林笑天在後面又說道為:「你別自欺欺人了,信與不信,你問問青青便知,你問啊,為何不敢問,是害怕嗎?害怕那些都是真的嗎?你個膽小鬼,你個懦夫!」

衛七腳下一個踉蹌,身子一晃,忙穩住了身形,緩慢的轉過身,盯著林笑天那近似瘋狂的雙眸,極力壓制住自己滿腹的怒火,保持著平靜的面容,慢慢說道:「林笑天,你別白費心機了,你說的任何話,我都不信,我告訴你,即使那是真的,又怎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只知道現在,此刻,她是我的王妃,她在我的懷中,我有資格抱著她,而你,永遠想都別想!」

說完看見林笑天瞬間血色盡失的臉龐,衛七大笑著抱著青青走出了林笑天的寢宮,極快的奔向蘭苑。

外面已天色濛濛的這了起來,倒夜香的宮人已然趕著寬敞的馬車穿梭在各個宮中收集著夜香。

皇上剛剛登基,各宮的宮人都不敢怠慢,即使無事,也都早早的便起了身,修好在各自的宮殿之內,等待著皇帝間或的臨時傳喚。

衛七一腳踹開蘭苑的院門,大步的踏了進去,反腳一勾,砰的一聲巨響,在他重重的力道之下,院門復又被關得嚴絲合縫。

小紅以及其他的宮內慌忙的跑了出來,見是盛怒中衛七,忙垂下頭,聽得衛七一聲爆喝:「滾出去,沒有我的召喚,不誰出來。」嚇得那些下人忙抱頭躲進了下人房中。

小紅看著臉色慘白的青青,試探的跟了一步,被衛七扭頭一個凌厲的眼色嚇得也鑽進了房中,再也不敢露頭。

走入房中,一腳掩上房門,衛七便欲要把青青從懷中甩出去,猛然想起上次把她甩到門框上,差點流產,心中一窒,放輕了手中的動作,把她扔在大床上,饒是如此,也把青青甩得脊背發疼,她咬住了唇,極力不讓自己呻吟出聲,默默的坐在床上,垂首不語。

衛七煩躁的在房中急步走來走去,腦海中斷迴響著林笑天那聲聲剜心的話來。刺得他恨不得一把撈起青青逼問她,那些字畫是不是真的她親手所書,送給林笑天的。

可是他眼前來回晃動的全是聽到林笑天那些話時,青青那刷然變色的臉,即使是傻子也會知道,那一定是真的,絕對是真的。

那或笑或惱,或沉思或皺眉的表情刻畫得是那麼的栩栩如生,那麼的逼真,不用想也知道那時她所描畫的時候,是多少的用心,如果他的一言一語不是深深的她的心中的話,她怎麼會能夠描繪得出來?

更何況,更何況上面寫的字,是那麼的直白明瞭,「青青愛天天」,「愛你到永遠」!

這些字眼在他眼中不斷的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他眼中再也看不見別的一切,只看到那些可惡的黑字在不斷在面前跳躍閃動,邪惡的衝他笑著,他「啊」的一聲大吼,一拳狠砸在床頭的柱子上,震得大床撲簌作響。嚇得青青身子猛然一抖,「啊」的一聲尖叫起來。

「你別自欺欺人了,信與不信,你問問青青便知,你問啊,為何不敢問,是害怕嗎?害怕那些都是真的嗎?你個膽小鬼,你個懦夫!」

所有的一切都匯聚成林笑天最後的這句話,衛七再也忍不住把揪起青青的領口,雙目通紅的盯著她下垂的雙眸,惡狠狠的說道:「看著我,告訴我,那些字畫是不是你親手所畫,送給他的?」

青青被廹的看著他的眼睛,尺中的恐慌有增無減,大腦呈現一片呆滯的空白畫面,在回蘭苑的路上,她就準備好了衛七的暴怒,可是真到了此刻,她還是止不住的害怕。」你說啊,你說話啊!「衛七捏緊了她的下顎,迫使她張開口來。

她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惹得他的怒火更熾,驀地鬆開手,抬起了拳頭眼看便要衝青青面門而去,嚇得青青自動閉起了雙眼,卻哪知是砸在床柱上,只聽「咔嚓」一聲,那根床柱斷裂開來,撲通一聲落在地上。

衛七發瘋似的衝到牆面上猛錘猛踢起來,須臾那牆面便呈現出斑斑血跡,看得青青一陣揪心的疼痛,她再也忍不住了他這般的自虐動作,脫口而出:「是的,是我寫的,我曾經告訴過你,我有一段時間喜歡過他,不對後來發覺那是一種錯覺,便和他說清楚了,從此便也無任何關係。」

事實的確如此,如若他還不信的話,她便真的無話可說了。他和她的夫妻生涯也算是走到了盡頭。

衛七倏地收回了拳,轉身定定的看著她,但見她抬起了滿是淚痕的小臉,直直的望向自己,眼神中說不出的堅定,更帶著一股凜然,他說不清此刻心中到底是何滋味,直覺得頭昏腦脹的,怎麼都理不清。

他想起來了,她是說過,她喜歡過他,只是她當初說的時候神態淡淡的,讓他以為對林笑天只是一種好感,一種淡淡的喜歡,可是如今見了那字畫上的一筆一劃,他才知道她口中的那種喜歡到底有多深,有多深!

他們成親兩月有餘,除了在皇后面前那次,她還從未為他做過畫,更別說那些讓妒忌的題字!

更何況,更何況她還把他畫成一頭笨豬的形象,豬啃白菜,豬啃白菜,他當時還以為那是隨即應付皇后所畫的,原來竟然是她在暗諷他,她這樣的顆白菜被他這頭豬啃了。

同樣是畫,原來差別竟然這麼的大!他這才算徹底明白了,在她的心中,他和林笑天根本就無法比擬,簡直就是一個地上,一個天上的差別!

這樣的認知讓他更加狂怒,全身的血液都在狂烈的叫囂著,急欲要找一個發洩的出口,他一步一步的走近她的身邊,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當時你在他的王府住,你們之間到底有沒有……」

青青心口猛然的疼痛起來,難堪的扭過臉去,避開他懾人的眸光,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聽到他不耐的又問了一遍,她索性咬牙啟唇說道:「你……好,你若執意非要問的話,我就告訴你,我……」

見她張口要說,衛七反而卻不敢聽下去了,他害怕聽到他心中擔心的那個答案,他害怕他和青青以及林笑天之間的關係會演變成他父王母親以及師父之間的關係!

他始終沒有理清他的母親和父王以及師父之間的,不知道母親的心中到底是怎麼想的,不知道她到底愛誰?

雖然父王把兄長作為質子壓在敵國的作法,令母親太過傷心,可是那也是身為一個帝王最為無奈的事,為何母親就是想不通呢?

他恨父王對母親的冷淡,更恨對自己的殘忍,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他其他的兒子揍得趴在地上起不來,而無動於衷,反而對他們大加稱讚!

他就不明白,同樣是他的兒子,為何他的待遇就這麼的差。

小時候每次看到師父疼他入骨的時候,他都會想,如果父王對他能有師父對他一般的好,他就知足了。

在他的心中,和這個朝代所有的男人一樣,都認為父王做的哪怕再過無情,再過殘酷,母親也始終是父王的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所以當他得知母親和師父在一起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充滿了對母親的憤怒,為月下悄悄探視母親的父王感到不值,更想把師父殺了洩憤。

可是!可是,在他十幾年的生長生涯中,只有師父才給了他父親般的愛護,和母親一起給了他家的溫暖,他那個原本該親他護他的父王,反倒似個仇人似的,任人打他罵他辱他,只是靜靜的在一旁瞧著,甚至連瞧都不瞧!

他不知為什麼會這樣,他好好的一個家為什麼會成了這樣?

是該怪父王的無能,是該怪母親的善變,還是該怪師父的奪愛?他不知道,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和青青走了父王的老路。

青青曾對林笑天有情,卻嫁給了自己,造成了召集的三人局面,他該如何是好?

一時之間,他心亂如麻,他不想聽到從青青的口中說出她和林笑天昔日的一切親密舉動,似乎不聽,這一切便會消失,就會不存在一樣,便不會重複上代的老路!

此刻見她開口要說,他急忙捂住了自己的雙耳,大聲叫道:「閉嘴,不要說!不要說了!」然後他做了一件有生以來讓自己最為不恥的事情,他奪門而出逃掉了!

正欲說到那件事的時候,青青大張著嘴巴,愕然的看著衛七瘋也似的衝出遼院外,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呆呆的坐在床前,不知該如何是好,雙目呆滯的看著門外那一派欣欣向榮的花草,在這冬日的暖陽下開得分外的妖嬈,心中一片紛亂,既擔心衛七身在林笑天的皇宮內怕會惹出什麼大禍,又擔心自己目前的處境,一時陷入了沉思。

直到林笑天撩起她垂在額前的一縷秀髮,她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沒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