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人身子一頓,扭過身來,跪在地上,垂首低聲說道:「微臣有罪,請皇上責罰!」
林笑天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下跪的人,心情頗為複雜。
曾幾何時,拋開身份地位,他們兩個可以說是一對真心相交的患難知已,他欣賞杜劍南的滿腹學識,清高狂傲,不畏權勢;杜劍南暗贊他身為皇子卻寬以待人,言行舉止自有一股俠義之心。
朝堂之上,他們兩個並肩作戰,一起去和朝中那些貪官汙吏爭鬥,一起和大皇子之黨派暗自周旋。
當他在江湖中游走之時,身在朝堂的杜劍南聽聞大皇子之流派人暗殺他,不惜丟下皇帝親派他的急任,親自涉足江湖,找到他要他要小心,並在源源不斷的刺客包圍中,以身為他擋劍,差點命喪黃泉。
這般的情意,卻在青青那日離家之後,他們之間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青青那日離家之後,杜家掀起軒然大波,都尉和夫人彼此之間的關係又回到了冰點,夫人怪都尉太過狠心,連親生女兒都不要,都尉怪夫人是婦人之仁,生的是禍根。
家庭的紛亂使杜劍南性情大變,他對他不再推心置腹,而是退避三舍,其實這一切說起來,還要怪杜劍南沒有及早的放下上一代的仇恨,遷怒到青青的身上,以至於後來的悔恨不迭,他把這事多少也算到了林笑天的頭上。
林笑天知道他的心結,也曾嘗試著想要解開他的心結,可是每次一提到此事,杜劍南就臉色大變,斷然喝止,然後從此之後見他口必稱臣,總要規規矩矩的行禮,對他再無往日半分情份。
收回凝望的視線,林笑天低嘆一聲,轉身離去,拋下一句極淡的話語:「你若是關心她,何不正大光明的去?」
地上的杜劍南一頓,沒有做聲,帶到紫色的人影走得遠了,這才默默的站起身子,回頭往蘭苑深深的看了一眼,這才飛身掠去。
許久,蘭苑內飛出一條纖細的身影,依稀可辨是個女人的身形,在淡淡的星光下,只見那人黑衣黑麵巾,把整個臉包裹的密不透風,看不出是什麼模樣,只有一雙清冷的雙眸在暗黑的夜裡發出讓人徹骨的寒意。
她回頭又看了一眼蘭苑的方向,不知想起了什麼,雙拳攥的咯吱作響。
隨著一陣風起,一條修長的人影漸漸的向她移動過來,她機警的揚起了手,一排烏黑髮亮的鋼針瞬時向來人射了過去,同時身子一翻,向遠方掠去。
似乎預先知道她的意圖一般,來人只把袖袍一抖,寬大的袖子便如一個口袋一樣,悉數收下了那些淬過劇毒的鋼針,身形急急的跟著那個女子,口中低笑道:「紅姬,別來無恙否?」那聲音,赫然便是去而復返的林笑天!
那女子猛地一頓,停住了飛奔的身子,暗啞的聲音隨即響起:「閣下認錯人了。」說完扭身又奔。
「紅姬,你的武功路數我若看不出來,你我也就白相識一場了。」林笑天腳下不停,口中仍帶著淡淡笑意。
止住了腳步,紅姬轉過身子,索性一把扯下臉上的面巾,冷冷的看著林笑天,柳眉一挑,冷聲問道:「你想怎樣?」
林笑天越發笑了起來,高大挺拔的身子圍著她轉了一圈,仔細打量了她一番,這才說道:「你夜闖我的皇宮內院,居然問我想怎樣?」
紅姬一陣語塞,頓了一下才道:「我只是來看一下主子,來確定他的安危,並無他念。」
「哦,是嗎?」林笑天的眸中閃過一抹惡劣的笑意,忽然湊近他的耳邊曖昧的說道:「包括看到兩人的春宮戲嗎?」
紅姬大窘,面上升起一團可疑的顏色,急忙後退幾步,離他遠遠的,尷尬的說道:「若沒有事,紅姬告辭了。」
「慢著!」林笑天收起臉上的嬉皮笑意,臉色一寒,袖拋一抖,一陣輕微的叮噹之聲便響了起來,他語帶寒意的說道:「碧樓的殺手,身穿夜行衣,深夜偷進皇宮,喏,作案工具也有了,朕便是證人,你能走得脫嗎?」
紅姬一怔,隨即解釋道:「剛才我不知是你……」
「不知便可痛下殺手嗎?方才若是尋常之人,只怕此刻早已命喪黃泉,你還敢為自己狡辯?」林笑天不等她說完,直接下了定論。「身為一個殺手組織中排行第二的殺手,深夜偷進皇宮,即便沒有形成殺人事實,你身上揹負的命案也已經不少,若是要交給大理寺審查,怎樣也難逃一個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