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兒面上一紅,低低地說道:「以後,軒兒保證都乖乖的,聽青姐姐的話……」
軒兒越是如此,青青越發懷疑,半躺在床上盯著軒兒發紅的臉龐,追問道:「軒兒,老實告訴青姐姐,你到底又惹什麼禍了?」
軒兒的臉紅的更是厲害,眼見無法躲避,索性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喃喃說道:「雪下的大了……」
窗外,夜空昏暗,星辰黯淡,就著院中朦朧的燈光,依稀看見紛紛揚揚的雪花,無聲無息的飄落在地,方才停歇的清悠笛音幽幽的又飄了過來,曲調透著一股淡淡愁緒,給這寂靜的夜空平添一份哀怨,連帶的軒兒的面上也染上了一抹淺淡的惆悵。
青青聽的入神,半躺在枕上,從腰間摸出書生送的玉簫,和著那笛音,吹奏起一曲【秋天不回來】,調子快速流暢,卻也帶著訴不盡的哀愁,配著那不知方向的笛音,竟然異常的合拍。
又想起她曾經不堪的過去,幾滴清淚緩緩滑下她光滑的臉頰,滴落在玉蕭之上,順著滑膩的玉簫,流入蕭空之中,咿呀之聲便跑了音調,換了韻味。而她卻一味的沉浸在往事之中,淚流滿面而不自知。
她不知她和衛七的未來,是不是就如這曲【秋天不回來】一樣,真的不會再回到從前,只覺得距離天啟越近,自己的心越發的惴惴不安起來。
一聲低嘆隨著北風遠遠的傳了過來,清亮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心神已亂,何處吹蕭?」
青青心頭一震,是他?那個在半路上拔刀相助的白衣男子!
打鬥之中,衛七掀開車簾,她曾偷瞄了那個白衣男子一眼,夜色蒼茫中,看不清楚他的模樣,只覺得一身白衣穿在他的身上是那樣的風流倜儻,說不出的灑脫貼合。
又見他出手相助後,不留姓名飄然離去,她心中對他生出些許的欣賞之意。如今又見他吹的一手仙曲,更是對他欽佩有加,增了幾分說不出的好感。
軒兒扭過頭看著她,一驚,忙跑到床前,擔心地問道:「青姐姐,你怎麼哭了?」
淺淺一笑,伸手擦了面上淚痕,青青笑道:「傻軒兒,青姐姐是聽曲子聽入迷了,來,青姐姐再給你吹一曲開心的調子。」
說完,十指芊芊按上蕭孔,一曲輕快詼諧的【濟公】便從手中的蕭中流淌出來,一曲終了,青青又看著窗外的大雪,對軒兒說道:「軒兒,青姐姐再給你做一首詩來,保準你聽了哈哈大笑。」
「真的?」軒兒雙眼發亮,十分期待。「青姐姐好久沒給軒兒作詩了。」
青青調皮一笑,清了清嗓音,抑揚頓挫的念道:「大雪紛飛落地,下的皇家瑞氣,下他三年何妨,放你孃的狗屁!」
卻聽撲哧一聲,軒兒笑的前仰後合,誇張的捂著肚子笑道:「呀,青姐姐,你這是什麼詩呀,打油詩還差不多!哎呦,笑死我了,原來青姐姐也會說這麼粗俗的話……」
青青臉色一整,故作嚴肅地說道:「死軒兒,竟然取笑姐姐,姐姐告訴你,這詩的來歷,你就不會這麼笑了。」
「哦,這詩也有來歷?」軒兒漸漸止了笑,坐在床前仍舊雙眼彎彎的看著她。
「可不是!別打岔,且聽我慢慢道來。」青青咳了一下,雙眼直直的看著窗外那打著旋落地的雪花,慢慢的啟唇說道:
「那是一個很冷很冷的冬天,那天下著很大很大的雪,一個涼亭內站在四個身份各異的人在避雪。
望著那漫天飛舞的大雪,書生詩興大發,忍不住開心吟道:大雪紛紛落地。
然後書生身邊一個善於溜鬚拍馬的朝廷官員也開心接道:下的皇家瑞氣。
第三個人是生意人,網進了棉衣棉帽之類的貨物,聞言喜道:下他三年何妨。
誰知第四個人是個乞丐,正又冷又餓的跺著腳驅寒,聽到忍不住罵道:放你孃的狗屁!」
青青說完,頓了一下,又開心說道:「看,這四個人,身份各不相同,對同一件事的看法就存在著多大的差異,他們都是隻根據自身的看法來看待一件事,若是都能站在各方面的角度來分析,便不會出現這樣的的詩了。軒兒,我的意思,你懂了嗎?」
跟隨著青青的視線,軒兒的目光也投在了窗外,片刻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青姐姐,我明白了。姐姐的意思是說,但凡一件事,都有好的一面,也會有壞的一面,而我要看的,是各個方面都要看到,然後儘量的把事情往好的一方面去做,把損失降低到最小,對嗎?」
「真是個聰明娃!」一個聲音突然在窗邊響起,一襲白衣的男子不知何時已然站在窗前,一雙燦若星辰的明眸定定的凝視著房內的青青,溫潤如玉的聲音帶著繼續讚賞,「弟弟聰明,姐姐更是聰慧,讓在下萬分欽佩!」
青青抬眼望去,模糊的燈光下,只勉強看見一個長髮飄飄的白衣男子丰神若仙的站在窗外,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正放著強力十足的電力,射向自己。
軒兒飛身一劍,直刺那白衣男子心窩,也不見那白衣人如何晃動,軒兒的劍便咣噹一聲,落在地上,身子一僵,軒兒大張的嘴巴說不出話來。
「這位小公子好暴的脾氣,姑娘放心,在下不會傷害你們,走的時候一定解開他的穴道。」那白衣男子很無辜的衝青青笑道。
俏臉一沉,她的聲音瞬間冷凝下來,「夜深人靜,瓜田李下,還望公子自重!」
那男子一臉的笑意來不及收回,便被她這冷若冰霜的態度刺的說不出話來,摸了摸鼻子,自嘲道:「姑娘誤會了,姑娘的簫聲中似乎帶著一絲哽塞之意,在下還以為出了什麼事,特來瞧瞧,不巧聽到了姑娘帶有寓意的打油詩,感覺意味雋永,想討教一番的……」
「請喚我一聲夫人,夜深了,不送!」不管這個白衣男子原意如何,但是在這樣的夜裡,如此突兀的出現在女孩家的門外,雙眼還這麼火辣的勾引,這讓她心底原對他的好感瞬間少了許多。
她和衛七好不容易才走到現在,她可不想因為一些意外的小插曲,而影響了他們之間的關係。畢竟衛七在這方面,心眼比較小。否則,又何必限制書生和軒兒來看她。
現在派軒兒來守著她,只不過也是事發緊急,怕她有了什麼閃失罷了。
那白衣男子眨了眨眼睛,便風華妖嬈的笑了起來,「多謝夫人的邀約,明日在下準時向夫人討教一二。」說完,一陣清風拂過,那人已消失不見。
軒兒動了動僵硬的四肢,重新拾起地上的長劍,透過視窗,呆呆地看著那男子消失的地方,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慚愧。
他的功夫雖說比不上書生大哥和七哥哥,可是放眼江湖,至少也算勉強進入高手的行列,可是如今一齣手,便被那男子制在當場,教他如何不慚愧後怕?
幸好那男子今晚也沒什麼惡意,否則他如何對得起青姐姐,如何對得起七哥哥的厚託?若真有什麼意外的話,他非自殺謝罪不可!
「軒兒……」見軒兒臉上沉痛的表情,青青知他心中所想,淡然一下,下了地走到他的身邊,雙手抱住了他,溫柔的開心說道:「軒兒不必放在心上,你年紀還小,假以時日,待你到他的年齡時,只怕他也不會是你的對手。
身高已竄至青青耳際的軒兒卻垂下了腦袋,聲音黯然,「青姐姐,我是不是很沒用?」
「沒用?我的軒兒怎麼會沒用呢?你不過是少出生幾年罷了,若是早出生幾年,這江湖哪有他混的日子?」撫摸著他光滑的髮絲,青青打趣道:「不過你若是早出生幾年,只怕你現在早把那些情竇初開的小姑娘迷的七葷八素的,追著你要嫁給你了,哪有空理睬你的青姐姐啊……」
軒兒羞的滿臉通紅,口中低喃地說道:「不會的,青姐姐,無論怎樣,軒兒都陪著青姐姐!」語氣低沉輕柔,卻帶著一絲不容質疑。
「傻孩子,好男兒志在四方,待你有出息的時候,肯定會要雲遊四海,逛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更要看遍天下美女的,嘻嘻,等到那時,你再說這樣的話,青姐姐才會信你!」想著自己曾經的志向,青青忍不住失笑起來。
「那時也不會!」軒兒窩在她的懷中,感覺一陣彆扭,輕輕的掙脫出來,一片晶瑩的雪花落在他的臉上,讓他感覺涼涼的,冰冰的,沒有青姐姐的懷抱那樣的溫暖,心中悵然若失,一回身,便又撞入青青的身上,索性雙手一摟,賴在她的懷中,用力吸了一口,但覺鼻尖全是一陣馨香,心中說不出的暢快。「青姐姐,你身上好香……」
「你們在幹什麼?」突然一聲爆喝,嚇得二人立刻分開,各自退後一步,同時抬眼望去,衛七黑著臉已經掠到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