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胭脂沉默半晌,道:「那位蕭五公子,看著不像是個很有腦子的人。」
葉胭脂是見過蕭鳳玄的,跟那位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麼的重光公子比起來,蕭鳳玄看起來就很好懂了。
謝梧笑了笑,「如果他當真如此愚蠢,又憑什麼得到蕭老家主的看重,憑什麼活到現在?」
葉胭脂啞口無言。
謝梧低頭看著手裡的信箋,半晌才悠悠道:「或許……他的目標,並不一定是我。」
「看來還得再小心謹慎點,萬一陰溝裡翻船,可是會被人笑話的。」想起某人微帶譏誚似笑非笑的模樣,謝梧心中暗暗道。
下午申時初,謝梧的船在蕭鳳玄指定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裡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碼頭,並不是在江上,而是江上一條支流的河邊。
剛下了船,早有人在那裡等著了,正是前兩天在匯陽樓想對謝梧出手的那個蕭鳳玄的護衛。
「莫會首,我們公子有請。」
謝梧點點頭,示意他前面帶路。
那中年人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謝梧身後跟著的人,一言不發的轉身往前走去。
距離碼頭不過兩三里的地方有一個小鎮,說是小鎮不如說是一個村子,鎮上一共只有一條街,百姓就沿著街道兩旁居住,遠處還有零星坐落著幾間民居。
走進了小鎮,謝梧立刻發現了不對勁。
整個小鎮上家家鎖門閉戶,一個人也看不到。
雖說因為恐懼戰亂,確實有不少人往蜀中或別的地方遷徙,但目前戰火還沒有燒到江城來,這種小地方的百姓一般來說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跑的。
而且這鎮上很乾淨整潔,也不像是原本的住戶逃走被拋下的模樣。
「公子,小心。」葉胭脂低聲提醒道:「有人在盯著我們。」
謝梧停下腳步,抬頭朝四周看去。
那中年人回頭看著他們,冷聲道:「莫會首,請。」
謝梧輕笑了一聲,點頭道:「先生請。」
中年人輕哼了一聲,徑自轉身往前走去。
一行人一直走到小鎮最中間那座看起來最大的房門前才停了下來,門口守著幾個人,看到他們過來也只是淡淡地瞥了幾眼,並沒有任何動作。
「莫會首,請。」
見葉胭脂要跟著進去,那中年男子沉聲道:「我們公子想要單獨和莫會首談談,幾位請在外面等候。」
葉胭脂冷笑道:「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在裡面佈下埋伏?」
中年男子道:「莫會首既然來了,不就是想要和我們公子談麼?否則,只帶這幾個人也沒什麼用吧?」
謝梧回頭安撫地朝葉胭脂笑了笑道:「我進去見蕭五公子,不用擔心。」
葉胭脂這才點了下頭,不再堅持。
「你若是死了,我殺了姓蕭的替你報仇。」葉胭脂道。
旁邊那中年男子冷笑一聲,顯然是對葉胭脂的話不以為然。倒是門口的幾人瞬間變了臉色,紛紛對葉胭脂怒目而視。
謝梧推門進去,即便是整個鎮上最好的屋子,房間裡的陳設也依然簡陋。
蕭鳳玄坐在房間裡唯一一張粗陋的木桌旁,即便敞開著後面的窗戶,房間裡依然顯得有些昏暗。
謝梧打量著眼前的人,不得不說,這簡陋昏暗的房間,實在是與這位矜貴倨傲的蕭五公子不相配。
「約到這種地方談判,五公子真是好雅興。」謝梧道。
蕭鳳玄正拿著一個粗瓷碗喝水,但他大約確實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只喝了一口便盯著那碗水皺眉。表情好像一隻被富貴人家嬌生慣養、嫌棄外面吃食不乾淨的貓。
聞聲他立刻放下了那粗瓷碗,看向謝梧挑眉道:「沒想到,莫會首竟然真的敢來。你當真不怕……本公子在這裡殺了你?」
謝梧不緊不慢地走到蕭鳳玄對面坐了下來,徑自拿過桌上的空碗為自己倒了一碗水。
「殺我?就因為我下了蕭公子幾次面子?」謝梧喝了一口水才悠悠問道:「可是,那不是蕭五公子自己送上門來給我下面子的嗎?比起殺了我,我覺得……五公子應該更想殺了,崔、明、洲。」
崔明洲三個字從謝梧口中吐出,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彷彿凝固了一般。
蕭鳳玄目光陰鷙地盯著眼前笑吟吟的青年,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半晌才緩緩扯出了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崔明洲是我妹夫。」蕭鳳玄道。
謝梧不以為然,「這對蕭五公子來說,有什麼影響嗎?」
蕭鳳玄冷笑一聲,冷聲道:「你說得對,沒什麼影響。」
謝梧平靜地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冷酷,陰鷙,暴戾,這才是蕭鳳玄的真面目。先前的那些魯莽,暴躁,衝動,自以為是,不過是偽裝罷了。
雖然這樣的蕭鳳玄似乎也不太符合蘭陵蕭氏嫡出公子形象,但對謝梧來說,卻比先前在江城見到的蕭鳳玄容易接受得多。
「所以,蕭五公子弄出這麼大的陣仗將我引到這裡來,到底是為了什麼?」謝梧垂下眼眸,神色平淡地問道。
蕭鳳玄笑道:「莫會首不是說了麼?殺了崔明洲。」
「我?」謝梧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
蕭鳳玄悠悠道:「難道莫會首是害怕了?」
謝梧道:「怕不怕暫且不說,殺了崔明洲整個清河崔氏都不會放過我,我跟他無冤無仇為何要惹上這樣的麻煩?」
蕭鳳玄道:「因為,無論你願不願意殺他,他……都會殺了你。」
謝梧眸光微閃,雙眸緊緊盯著眼前的青年。
「願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