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青鳶見狀不由微微蹙眉,等孟疏白上了岸才身上扶了他一把,低聲道:「受傷了?」
孟疏白道:「一點小傷。」
邢青鳶點點頭,朝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她身後的男子立刻後退了兩步,退入人群中消失不見了。
等到小船上孟疏白的兩個護衛上岸,邢青鳶才放開他的手轉身往外走去。只是她刻意控制了步伐,與孟疏白並肩而行。
「十日前我就接到訊息,按理說你幾天前就該到了,怎麼晚了這麼久?我派人沿江去接應你們,看來是錯過了?」
孟疏白低咳了兩聲,有些無奈地道:「遇到點麻煩。」
邢青鳶點頭道:「無妨,公子派來接應你的人已經到了,我還提前請了一位高手坐鎮。你惹了誰?」邢青鳶有些好奇,孟疏白行事一向沉穩,出門在外更不會刻意惹事。
孟疏白嘆氣道:「鬱封。」
「……「邢青鳶無語,半晌才緩緩道:「你命可真大,要不我現在送你走?」
如今江南叛軍正如火如荼,朝廷兵馬連戰連敗,尋常人誰敢輕易招惹鬱封的人?
孟疏白嘆氣道:「走得了我就不在江城上岸了。」不久前他就是在江上遇刺的,這一路再走水路還不知道會怎麼著呢。
一行人走出人潮洶湧的碼頭,上了停在路邊的馬車。車輪轉動,馬車慢悠悠地朝著城裡而去。
孟疏白在馬車裡脫下身上的披風,露出了下面血跡斑斑的衣服。幹了的血跡呈現出褐色,看上去倒是沒有鮮血那般刺目,但邢青鳶還是忍不住抽了口涼氣。
孟疏白身上不僅有血跡,衣服還破了幾道口子,有一處還在往外滲血。
「這是新傷。」邢青鳶道。
孟疏白皺眉,道:「我們一路隱匿行蹤,今早天色將亮的時候,被人給追上了。原本的船被人鑿沉了,還有幾個人下落不明。」
邢青鳶點頭道:「我會派人去找,你到底幹了什麼,讓鬱封的人一路追殺你到江城?」
孟疏白抬頭看了他一眼,道:「自然是要命的訊息,水路暫時不能走了,九江的津海幫投靠了鬱封,今早鑿船的就是他們。」
聞言邢青鳶臉色微沉,冷聲道:「津海幫?我們怕他們不成?」
孟疏白道:「容王未必守得住江西,暫時先別跟他們起衝突。」津海幫他們自然不怕,但如果容王兵敗,鬱封的大軍進入江西,他們就不得不考慮如何與鬱封的人相處了。
「而且,追殺我的不只是津海幫的人。」孟疏白靠著馬車的車身閉目道:「先等等,看公子有什麼想法。這件事若能和平解決最好,真打起來對我們也沒什麼好處。」
邢青鳶輕哼了一聲,但她到底不是行事衝動的人,冷靜下來還是點了點頭。
「你傷勢如何?」邢青鳶打量著孟疏白道:「不用擔心,既然進了江城,他們還想要動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幾分本事。」
孟疏白沉吟了片刻,搖頭道:「不礙事,只是些皮外傷。你讓人替我給公子送一封信回去,十萬火急。」
「也好。」邢青鳶點頭應道:「近日江城也不大安穩,有你幫襯著我也放心一些。」
她初掌湖廣的事務就遇到如今這樣的局勢,雖然心中頗有鬥志,但偶爾也是有些不安的。孟疏白管理九天會事務多年,哪怕什麼也不做,也能讓她多幾分底氣。
孟疏白在江城的日子並不安穩。
從他入主邢青鳶在江城的宅院之後,短短三天之內,便經歷了五次刺殺。
這還是因為如今江城掌握在朝廷手中,九天會和官府的關係不差,那些行刺的人不敢光明正大的行動。
若是換了別的地方,恐怕陣仗還要更加厲害一些。
剛剛擊退了新一波的殺手,邢青鳶從外面進來,臉色有些蒼白。
她和桑嫣然唐棠不同,無論加入九天會前後,她都只是尋常的商人。即便這幾年也經歷過一些打打殺殺的事,但這樣強度和次數密集的刺殺卻也是頭一回遇到。
「你到底怎麼惹到鬱封了?」邢青鳶看向坐在花廳裡的孟疏白,忍不住嘆氣道:「這些殺手是越來越厲害了,我真怕下一輪來的人咱們也要遭不住了。」
一個穿著墨綠衣衫肌膚似雪的窈窕女子,跟在她身後進來。那女子眉眼細長,眉目之間俱是風情。但卻鮮少會有人因此對她動什麼不純的心思,因為她眼眸流轉間讓人見到的不是嫵媚而是煞氣。
「今天來的這些,可不像是普通的江湖殺手。」綠衣女子挑眉道:「我瞧著,有些像是軍中出來的。」
孟疏白無奈嘆氣,道:「鬱封如今還在與容王對峙,沒有功夫搭理我這麼個小人物,是他身邊那個叫陳觀的軍師。」
「陳觀?」邢青鳶道:「傳聞鬱封身邊有三個心腹,是三兄弟。老大陳寬是名悍將,如今是鬱封麾下的副將。先前奪取錢塘一戰他居首功。老三陳覺武功不凡,倒是沒聽說具體負責什麼。這個老二陳觀……」
邢青鳶斟酌著用詞,好半晌才緩緩吐出幾個字道:「深不可測。」
孟疏白道:「這個陳觀如今是鬱封的軍師,但他不負責戰場上的事,而是負責江南叛軍的軍需,還有其他瑣碎庶務,包括與其他各方勢力的來往。論重要性,他比他的兄長更甚。」
「所以,你其實是招惹了他?」
孟疏白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道:「我在清河的時候見過他,不小心……聽到了一些訊息,他是想殺我滅口。」
邢青鳶道:「我明天去一趟武昌衛指揮使府,不給一點顏色看看,這些人還真以為江城已經姓鬱了!」
孟疏白笑道:「看來這段時間邢娘子在江城頗有建樹,公子果真沒有看錯人。不過暫時先不要將官府的人牽扯進來,我寫一封信,還要勞煩葉姑娘替我走一趟。」
坐在一邊的綠衣女子莞爾一笑,道:「孟公子確定,我走了……你不會一不小心就沒命了?」
孟疏白笑了笑,道:「不用走多遠,就在城裡。」
這綠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去年謝梧在潁州城裡見過的紅娘子葉胭脂。她去年跟隨於鼎寒去了京城,年初才剛回來。邢青鳶擔心孟疏白出什麼意外,幾天前才剛將她請過來。
聽孟疏白這麼說,葉胭脂自然也不推脫,爽快地點頭應了。
邢青鳶有些不解,「這個時候你還要送信給誰?」
孟疏白道:「自然是送給想殺我的人,總得讓他知道,這一路上他們既然沒能殺了我,現在再想動手已經晚了。」
「他會聽你的?」邢青鳶懷疑道。
「這誰知道呢?」孟疏白嘆氣道,「總要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