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璟臣語氣淡漠,「你不信?」
藍衣青年搖搖頭道:「雖然江湖中確實有流傳著這個訊息,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從黑水城得到了價值連城的寶物,一躍成為腰纏萬貫的富豪。但我總覺得有些奇怪,三百兩黃金換價值連城的寶貝,這黑水城的主人圖什麼?」
夏璟臣道:「每個買下這令牌的人,都能得到寶貝麼?」
「那倒不是。」藍衣青年搖頭道。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夏璟臣話裡的意思,這令牌一個月七塊就是兩千一百兩黃金,一年便是兩萬多兩,也就是二十多萬兩白銀。但這寶貝,到底有多少人得到了可不好說。
而且,說是一個月只有七塊,但誰敢保證真的只有七塊?難道每個人都會像夏璟臣這樣,光明正大的來買東西麼?三百兩黃金,在這種地方可是夠買十條命了。
「公子的意思是……」這黑水城的主人是靠這個斂財?
夏璟臣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那藍衣青年也停下了腳步,「公子,就是這裡。」
夏璟臣朝他點了下頭,青年上前用力一腳踹開了門。屋子裡的人顯然受到了驚嚇,不由得驚叫一聲,一下子躥到了床角里。
房間狹小而光線晦暗,本就矮小的屋子,一下子擠進了兩個身形高大的男子,瞬間變得擁擠不堪。
縮在角落裡的男人面容看不大清楚,身形似乎有些消瘦,雜亂的頭髮下露出一雙滿是驚恐的眼睛。
「你、你們是是誰?」男子手裡抱著滿是補丁的被子,顫抖著問道。
藍衣青年挑眉道:「你是洪通?」
男子打了個寒戰,連忙道:「我不是!我不是!」
藍衣青年嗤笑一聲,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道:「別裝了,我們既然找上門來了,你覺得你還能逃麼?」
那男子身體一僵,有些愣愣地望著兩人,嗓子裡彷彿被塞了什麼東西,「你、你們……你們是,是朝廷的人?」
藍衣青年不置可否,「說說吧,沈指揮使是怎麼出事的?」
聽到沈指揮使這四個字,男子臉上不由得露出來了驚恐痛苦的神色。他抬起手用力抓了幾下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搖著頭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出賣沈指揮使,我、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死!」
藍衣青年冷笑一聲,「都跟你說,別裝了。我們既然能在這裡找到你,你覺得……我們會什麼都不知道麼?你也是知道這件事藏不住,才沒有去肅王府,而是自己跑到這裡躲起來吧?」
男子身體顫抖著,嗚嗚咽咽地不敢說話。
藍衣青年有些不耐煩地輕哼一聲,回頭去看站在門口的夏璟臣。夏璟臣面無表情地側身站在門口,淡淡道:「他既然是錦衣衛,就替沈指揮使,按錦衣衛的家規處置吧。」
聞言藍衣青年嘿嘿一笑,冷聲應是。
那床上的男子卻嚇得不輕,他雖然這些日子東躲西藏受盡了驚嚇,整個人幾乎形銷骨立。
但畢竟曾經也是錦衣衛的精銳,基本的能力還是有的。這房間沒有窗戶,他想要逃走只能走門口。
他當下如離弦的箭一般朝門口射去,衝過那藍衣青年跟前的時候,毫無猶豫地將身上唯一一把匕首朝他射了過去。那藍衣青年卻只是隨意地側首避開了匕首,絲毫沒有去抓他的意思。
男子顧不得許多,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朝門口衝去,卻在將要到門口的時候被人一腳踹了回去。
夏璟臣一動不動地站著,只有落下的衣襬顯示著他剛剛做了什麼。
男子重重地砸回床上,吐了一口血。
藍衣青年嘿嘿一笑,用有些異樣的目光打量著床上的男子,「兄弟,你可真有勇氣。」
他把玩著手中的匕首,一抬手將匕首釘在了男子耳邊的床榻上。
「現在,可以說了吧?」藍衣青年笑道:「我雖然不是你們北鎮撫司的,但你們是怎麼對待叛徒的,我也略知一二。要不咱們試試?」
男子強忍著恐懼和胸口的劇痛,「不,不要,我……我說。」
藍衣青年有些失望,嘆了口氣道:「說罷。」
男子道:「我……我沒想出賣沈大人,但是、但是我沒有法子,我……他們抓住了我的把柄,如果、如果我不照做,我……我這輩子就完了。」
藍衣青年心道:「難道你現在不算完了麼?」
「據我所知你父母雙亡,並沒有什麼親近的親人,也沒有妻子兒女,應該不是有家人被人抓了吧?」藍衣青年道。
男子搖頭道:「不,不是。我……我前幾年,染上了賭癮,輸了、輸了不少錢。為了弄錢,我就、我就在辦案的時候做了些手腳。誰知道竟然被他們揪住了把柄,如果我不給他們傳信,他們就會將這些訊息捅到沈大人那裡。沈大人鐵面無私,如果讓他知道,我、我……」
藍衣青年皺了下眉,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三年前,秋天。」男子道。
藍衣青年道:「所以,這不是你第一次出賣錦衣衛了,從前還傳過什麼訊息?」
男子道:「從前,都是些小事,我不算沈大人的心腹,也、也接觸不到什麼重要的秘密。一般都是……都是肅王府世子有需要的時候,就派人來找我。去年肅王府世子失蹤了,我以為……不會再有人來找我了。沒想到過了沒多久,就又有人找上門來了!」說這話時,他聲音裡幾乎帶著哭腔。
「之後沒過多久,沈大人就帶著我們來了肅州。我、我不敢不報,這才……」
「所以,肅王府一早就知道沈指揮使到了肅州,甚至知道了沈指揮使來的目的?然後設下落網抓了沈指揮使?」
「不,我不知道沈大人來肅州要做什麼,我只告訴了他們沈大人要來肅州的事。別的,別的我什麼都沒說。」
藍衣青年微微低頭打量著他,似在確定他有沒有撒謊。
男子殷勤地望著他,彷彿生怕他不相信自己。
「你可見過肅王?」站在門口的夏璟臣突然問道。
男子剛剛被他踹了一腳,一聽見他的聲音就不由得抖了抖,「沒有,我只是個小人物,我是在剛剛離京的時候傳的信,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絡過了。肅州這邊的人,沒人見過我。沈、沈指揮使出事之後,我就悄悄跑了……」
夏璟臣聽到這裡,也懶得再聽後面的話,轉身走了出去。
身後藍衣青年看看空蕩蕩的門口,再看看床上的男子,聳了聳肩,在男子驚恐的目光下揮下了匕首。
片刻後,藍衣青年緩步走出了小屋。小巷子裡空無一人,青年看看兩邊,慢悠悠地朝著來時的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