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璟臣走到酒肆的一角坐下,果然很快掌櫃就親自捧著一罈酒過來了。
一個粗瓷的酒罈,一個粗瓷的酒碗放在桌上,掌櫃便縮著手笑眯眯地告退了。
這種地方是沒有人用白瓷酒杯淺酌慢飲的,夏璟臣也不在意。手輕輕在酒罈上一拍,酒罈上的蓋子便彈跳而起,落在了桌上。
他拿起酒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
周圍盯著他的目光迅速縮了回去。
夏璟臣端起酒喝了一口,劍眉不由微微蹙起。
這價值三百兩黃金的酒,顯然並不是什麼珍貴的名酒。跟外面一錢銀子一罈的老燒刀並沒有什麼差別。
但夏璟臣卻似乎並不覺得自己被人坑了,依然不緊不慢地繼續喝著酒。
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距離夏璟臣有些遠的一桌,站起來一高一矮兩個人。
高個兒長得猶如一條細長的杆子,矮個兒只到同伴的胸口,卻有自己同伴三個粗。
兩人都穿著厚厚的棉衣,一個提刀一個拎著個鐵錘,看上去有些落魄。
這看似極端的兩個人,看向夏璟臣的目光卻是驚人的一致。
嫉妒,貪婪,不懷好意。
即便面容經過了修飾,夏督主看上去依然是個難得一見的俊朗男子。無論是身上的衣服,還是隨手就能掏出三百兩的金票,都顯示了他與這大堂裡絕大多數落拓江湖客的不同。
這樣一個孤身,有錢,而且明顯是初來乍到的異鄉人,怎麼能不讓人覬覦?
夏璟臣垂眸安靜地喝著酒,彷彿眼前的兩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喂!小子!」那胖子顯然是被他這目中無人的態度激怒了,用力一拍桌面,怒吼道。
夏璟臣這才放下酒碗,慢慢抬起頭來看向他。
胖子對上他淡漠的眼神,心中莫名一突。但很快他又因為自己這瞬間的反應惱羞成怒,臉上的氣焰更甚了。
「小子!你這壇酒爺要了!」那胖子厲聲道。
夏璟臣平靜地道:「你喝不起我的酒。」
「你說什麼?!」胖子漲紅了臉,他半個身子越過了桌面,湊到了夏璟臣跟前。夏璟臣微微蹙眉,抬手抓起酒罈往前一送,便隔開了自己和那胖子的距離。
那胖子伸手就去抓酒罈,夏璟臣卻伸出另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手一提一拋,那胖子就凌空一個翻身,半個身子仰面砸在了桌面上,桌子被他的體重壓得發出一聲悶響。
旁邊那瘦竹竿見狀,立刻提起刀就朝夏璟臣劈去。夏璟臣手中的酒罈往前一送,瘦竹竿連帶著他的刀一起被震飛了出去。
夏璟臣並沒有再理會那瘦竹竿,他一隻手壓在那胖子肩膀上,看上去並沒有怎麼用力,那胖子卻四腳亂舞地掙扎了半天也不能脫身。
夏璟臣慢慢舉起酒罈,酒罈裡的酒水傾斜而出,灌入了胖子大喊大叫的嘴裡。
胖子被嗆了幾下,連忙閉上了嘴。
但旋即他肩膀傳來一陣彷彿骨頭碎裂的劇痛,他不由慘叫一聲,酒水再次落了下來。
接下來只要他閉嘴,肩膀就會劇痛。只要他張嘴,酒就會倒下來。
但他這個姿勢顯然並不適合喝酒,他不停地嗆咳,很快酒水混著鼻涕眼淚流了滿臉。他連掙扎都沒有了力氣,雙眼也開始翻白。
大堂裡一片寂靜,幾十雙眼睛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卻誰也沒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門口厚重的簾子被人從外面撩起,一陣寒風挾著風沙進來,給原本悶熱的大堂裡帶來了幾分寒意和清醒。
一個穿著深藍布衣的青年進來,只看了一眼便快步走到夏璟臣跟前,微微躬身低聲道:「公子,人找到了。」
夏璟臣微微頷首,面無表情地拿起桌上的空酒罈往那胖子肩膀上砸去,已經一動不動的胖子悶哼一聲,酒罈也隨之碎裂成片。
那藍衣青年看了一眼,從桌上的一堆碎片中撿出一塊內壁刻著字的,看也不看就朝著櫃檯後面的掌櫃丟去。
碎片貼著掌櫃的臉掠過,釘在了他身後的木櫃子上。
掌櫃連忙摸摸自己的臉,顫巍巍地強笑道:「公子……公子要的東西,小的、小的已經準備好了,公子請……」說罷他飛快地將一個黑漆漆的牌子放到櫃檯上,然後將腦袋一縮,整個人都消失在了櫃檯裡。
那青年上前收起牌子,嗤笑了一聲,道:「故弄玄虛。」
他回頭的時候,夏璟臣已經起身往外走去,藍衣青年也不敢多說連忙跟了出去。
門簾兩開兩合,大堂裡重新恢復了寧靜。
片刻後,彷彿有人往一鍋熱油裡丟下了什麼東西,整個大堂裡都沸騰了起來。
眾人紛紛議論,這突然出現在這裡的年輕人顯然不是普通人。這人武功高得不尋常,但行事卻又如此高調,不像是來做什麼秘事的人。但這個時候,這樣一個人突然出現在這裡,讓人如何能不心生警惕?
有人忍不住揚聲問道:「掌櫃的,聽說這墨石令每月只有七塊,你就這麼給人了?」
至於那還躺在桌上的倒霉胖子,還有倒在牆角的瘦竹竿,在眾人眼中彷彿就不存在一般。
江湖險惡,總是需要幾個這樣的蠢貨探路的。
掌櫃不知何時已經重新冒了出來,正一邊擦著櫃檯,一邊笑眯眯地道:「三百兩黃金,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眾人沉默,
若是能隨便拿出三百兩黃金,他們還來這裡做什麼?
夏璟臣和那藍衣青年離開酒肆,便一路朝著集市最尾部走去。青年熟門熟路地拐進一個狹小的巷子,巷子兩邊都是矮小的土石屋子,中間只有不過兩尺的巷道可以走人。
兩人一前一後往前走去,青年一邊把玩著手裡的黑色令牌,有些好奇地問道:「公子,這個墨石令,真的能讓人從那什麼黑水城得到價值連城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