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夫人?!」秦召心中一驚,「夏璟臣來了?!」
身為肅王府如今明面上唯一的公子,秦召的訊息不可謂不靈通。即便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去過京城,甚至沒有和夏璟臣見過面,卻不妨礙他知道夏璟臣的資訊。
去年泰和帝賜給了夏璟臣一個幾個美人兒,但夏璟臣卻獨寵其中一個姓羅的女子,這個訊息早在半年前就已經擺在肅王府書房裡的桌子上了。
但他得到的訊息,夏璟臣現在應該在西北才對!
秦召的目光落在謝梧身上,他仔細觀察著眼前的女人,心卻漸漸地沉了下去。
原本肅王府並沒有將這個羅氏放在心上,畢竟只是一個泰和帝從浣衣院找出來的女人而已,因著有幾分美貌才被當成獎勵賜給了夏璟臣。
最初聽說這個訊息的時候,秦召甚至還忍不住嘲諷地道:「夏璟臣一個太監,配一個浣衣院的洗衣女也不算委屈了。」
即便先前聽聞夏璟臣來蜀中也帶著這個女人,他也依然沒有放在心上,只覺得夏璟臣色迷心竅罷了。
但是現在,這個女人就站在他面前。
秦召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麼離譜。
眼前女子確實容貌極美,但真正讓秦召注意的卻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看過來的眼神。那絕不是一個以色侍人的女人能有的眼神。
更不用說她身後那些錦衣衛對她恭謹的態度,顯然……在這裡是這個女人說了算的。
秦召很快理清了思緒,他微笑道:「原來是夏夫人,失敬了。不知夫人帶著這麼多人出現在此處,所為何事?」
謝梧道:「兩件事。」
「第一,請公子將福王殿下交出來,第二……」她纖細的手指指向站在秦召身邊的秦瞻,「前安陽郡王秦瞻,他是東廠通緝的逃犯,也請公子將他交給我們。」
秦召笑著搖頭道:「夏夫人這可就為難我了。」
謝梧並不想跟他打機鋒,平靜地道:「肅王府二公子,秦召。我此行帶了兩千人,你如果認為自己可以帶著這兩人,從這個包圍圈裡衝出去,現在就可以走了。」
秦召臉上的笑容僵住,他目光冷厲地落在謝梧臉上,沉聲道:「夏夫人,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得罪了肅王府,對夏督主也沒什麼好處。」
謝梧微微偏頭,似在思考他的話。
片刻後,她才輕輕點頭道:「你說得對。」
不等秦召繼續說什麼,就聽到她繼續道:「所以,如果沒有人知道你是怎麼死的,東廠就不會得罪肅王殿下了。」
「你!」秦召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腦門,他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女人激怒至此。
眼前這個女人雖然貌美如花,但才只是幾句話的交談,在他心中的厭惡程度已經超過了剛剛耍過他的莫小姐了。
秦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於按下了心中的怒火。
他咬牙道:「你不可能有兩千人,東廠在蜀中和荊州到底有多少人,你我都心裡有數。」
謝梧也不反駁,只是輕輕抬手凌空打了個手勢。
山林中傳來一聲尖銳的哨聲,很快原本幽靜的山林變得熱鬧起來。透過錯落疏亂的參天大樹,隱隱可以看到山林深處有無數的身影移動。
再加上眼前這些弓箭手和帶刀的人,即便沒有兩千也有一千。
而他們現在,手下加起來也不過數十人。
「二公子,衝不出去。」秦召身邊的人低聲道,同時提醒他看另一邊。
秦召順著那人的視線看過去,就見不遠處的大樹下站著一個人。這人看裝扮顯然不是錦衣衛,更不是官府的人。
再看向另一個方向,一塊石頭上站著一個布衣老者。看上去跟最尋常的鄉間老人沒什麼不同,最大的異常便是他出現在這裡,身上的衣服雖然是尋常布衣,卻乾淨得一塵不染。
在老者身後的樹上,橫出的樹枝上坐著一個乖巧可愛的少女。少女穿著一身藍色,正悠閒的晃著雙腿,一邊吃零嘴兒一邊衝他笑。
秦召明白屬下的意思,那幾個都是高手,有他們在自己這一方絕難安穩的衝出去。
秦召側首看向旁邊的秦瞻,「安陽王兄,可有什麼辦法?」
秦瞻目光冰冷地盯著謝梧,冷聲道:「東廠是來救福王殿下的吧?如果福王殿下死了,又該怎麼向皇帝交差?」
謝梧卻並不在意,淡淡道:「只要這裡的人都閉嘴,誰又知道福王殿下是怎麼死的?我看分明是福王殿下堅毅不屈,肅王府二公子和安陽郡王脅迫不成,惱羞成怒,殺害了福王殿下。」
說到此處她嫣然一笑,「東廠來晚了一步,只好殺了兩位,為福王殿下報仇了。」
「……」秦瞻和秦召都沉默了,這女人分明就是油鹽不進。
「夏夫人到底想要如何?」秦召眯眼道。
他不相信她什麼都不想要,否則她也不必跟他們廢話,一開始就可以直接動手。
謝梧悠悠道:「我說過了,留下福王和安陽郡王,二公子可以走了。二公子說的不錯,去年京城出了那麼大的事情,肅王殿下尚且全身而退,東廠不想自尋麻煩。但前提是……二公子也不要給我們添麻煩。」
「我若是拒絕呢?」
謝梧朝他笑了笑,雖然沒說話,但意思卻已經很清楚了。
如果他拒絕,搶不回福王,他們就得一起死。
「好!很好!」秦召被氣笑了,他盯著謝梧道:「夏夫人,本公子記住你了。」
他抬手對身邊的護衛打了個手勢,立刻有人拖著已經昏迷的秦灃走了出來,將秦灃丟在他面前。
秦召掃了一眼地上如死狗一般的秦灃,冷聲道:「秦灃就在這裡,還望夫人言而有信。」
謝梧不以為然,「安陽郡王呢?」
秦召道:「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出爾反爾?我先將秦灃交給你,等我們下山之後,再將秦瞻交給你。」他說這話的瞬間,兩個護衛同時將刀架在了秦瞻的脖子上,秦召也同時離秦瞻遠了幾步。
秦召笑道:「夏夫人,我相信你不會只是想要一具屍體的,安陽王兄手裡……可還有不少蜀王府的秘密呢。你說呢?」
轉瞬之間,秦瞻就從盟友變成了可以談判的籌碼。
「秦召!」秦瞻咬牙道。
秦召無奈地嘆氣道:「安陽王兄,事到如今你也不能怪我。再多的宏圖偉業,也需要留著性命去實現。我們如果都死在這裡了,那才真就是笑話了。相信,你能理解的吧?」
說罷他也不等秦瞻的反應,看向謝梧道:「夏夫人,你若不同意,我現在就殺了秦瞻,然後再帶人衝出去。至於成敗,便看天意吧。」
謝梧垂眸不語,似在考慮他的話。
片刻之後,謝梧才笑道:「二公子果真是殺伐決斷,讓人佩服。不過,現在看來巴蜀不是二公子的福地,二公子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