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深山殺機

幽暗的夜幕下,江水依然潺潺地向前奔去。

江邊是有些陡峭的懸崖和山林,在夜色中黑壓壓一片彷彿無邊無際。

幾個黑影悄然從山林中出來,警惕地看向四周。夜色寂靜,就連蟲鳥的鳴叫聲也聽不見。

幾個人各自分散,有人掠上了前方的峭壁,有人躍上了下游的樹梢,還有人乾脆藉著岸邊的石塊遮擋自己的身形。黑衣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只有一雙雙眼睛泛著星光。

江水中突然傳來幾聲異常的響動,一個黑衣人無聲地掠了過去,只見黑黝黝的江水中突然冒出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子來。

即便是這樣幽暗的夜色,也無法遮掩住她如雪的膚色。剛剛從水中探出的女子膚色如雪,一雙眼眸在夜幕中熠熠生光。

「小姐。」黑衣人連忙伸出手去,片刻間便將女子拉上岸來。

謝梧利落地上了岸,立刻有一件厚厚的披風搭在了她的身上。乍然出水之後,竟比泡在冰冷的江水中還覺得冰冷幾分,饒是謝梧也忍不住當場打了個寒噤。

秋溟拉下臉上的黑巾,看著謝梧在夜色中蒼白的面容,忍不住道:「小姐這也太冒險了。」

謝梧攏了攏身上的披風,道:「更遠一些的距離也不是沒遊過,擔心什麼?」她對水有心理陰影,但她面對心理陰影的方式就是戰勝它,所以她游泳潛水的能力都不錯。

「夏蘼說小姐身邊還有個錦衣衛的姑娘,沒跟小姐一起麼?」秋溟看了看江水,發現後面確實沒人了,才問道。

謝梧道:「那姑娘遊不了這麼遠的水,跟錦衣衛的人一起走了。」

秋溟忍不住嘆了口氣,其實小姐也不是非得深夜潛水不可。畢竟沒人見過莫小姐的真面目,易容一下跟著錦衣衛一起走也不是不行。

只不過他們後面要做的事情,小姐顯然是不打算讓錦衣衛知道,自然是要避開他們了。

「先離開這裡再說。」

兩刻鐘後,謝梧已經換好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身上還披著那件厚實的皮毛披風。因為不久前在冰冷的江水中泡過的緣故,她的臉色依然蒼白,因此襯得唇色更加殷紅。

謝梧和秋溟站在峭壁之上,眺望著遠處的江面。

幽暗的江面上,那艘華麗的燈火通明的大船格外顯眼。

「楚勉如今在哪裡?」謝梧問道。

秋溟道:「楚千戶去與湖廣佈政使和湖廣都指揮使交接去了。荊州的錦衣衛全都不能用了,如今荊州的情報暫時由駐蜀中錦衣衛提供。」

謝梧抬頭看向天邊,今晚無星無月,是個幹大事的好時候。

「我們的人呢?」

秋溟道:「遵從小姐的吩咐,夔州重慶順慶保寧四地所有能用的人,兩天前全都到了荊州一帶待命。還有我們在蜀中和湖廣關係好的幾位供奉,也都按照小姐要求的時間到達附近,只等小姐的命令。」

謝梧滿意地輕笑了一聲,目光望向遠處的大船,「希望這位肅王府二公子,還有安陽郡王,不要讓我失望。」

「船上有動靜了!」

謝梧正低頭思索著後面的事情,只聽身後的秋溟突然開口道。她抬起頭向遠處望去,果然看到那艘華麗的大船上有了不一樣的異動。

兩人都是習武之人,視力自然都是不錯的。即便隔著江,也能將遠處那艘船上的動靜看得清清楚楚。

只見原本安靜的船上突然多了許多快速移動的身影,半刻鐘不到,就有一群人從船上下來朝著對面的岸邊而去。

「是秦召和秦瞻。」秋溟道。

謝梧微微勾唇,吩咐道:「傳令,別讓他們跑了,但……最好也別讓朝廷的人追上他們。」

秋溟笑道:「小姐放心,秦瞻手裡還是有些勢力的,這會兒湖廣都司衙門的人既然還沒趕到,想來是追不上他們了,我們的人只需要跟上他們就足夠了。」

謝梧想了想,道:「等他們出了荊州地界再動手。」

「是。」

這一晚,永寧段的江邊再次喧鬧起來。

可惜等湖廣左布政使和湖廣都指揮使帶著兵馬趕到的時候,迎接他們的只有空蕩蕩的大船和一臉茫然的荊州官員。

隨之而來的上游漕船突然起火,官府不得不派出大量的人馬去救火,追捕秦召等人的人手便又少了許多,因此倒是真讓秦召一行人順利地逃了出去。

但秦召這一路也並不順利,湖廣都指揮使早已經傳令湖廣各地駐軍戒備,大路他們自然是不能走了,只能走一些偏僻無人的小路。

路途艱難崎嶇不說,路程更是不知道繞了多遠。

一行人馬不停蹄地趕了兩天路,等終於出了荊州地界才鬆了口氣。

光線灰暗的山林裡,周圍盡是高大挺拔的參天大樹。

福王臉色難看地坐在一棵樹下,身上原本華麗的錦繡綢緞已經換成了低調的普通棉布衣裳。因為這兩天的翻山越嶺,就連這棉布衣裳也沾染了不少灰塵,曾經的天潢貴胄一朝淪落入塵土,也跟尋常人沒什麼兩樣。

福王一邊喘著氣,一邊抬頭瞪著不遠處正在喝水的秦召,眼中滿是憤怒和仇恨。

秦召自然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側首看了過來,道:「福王兄有什麼話想說?」

秦灃瞪著他好一會兒,才突然冷笑了一聲道:「秦召,你自以為可以運籌帷幄指點江山,如今卻不過是百忙一場罷了。現在恐怕全天下人都知道,本王被你給綁架了,你覺得……你的謀算還能奏效麼?」

秦召搖頭笑道:「全天下都知道?知道什麼?誰能證明是我綁架了福王殿下?」

秦灃冷笑道:「九天會那個醜丫頭跑了吧?聽說你被她給耍了?你想要利用她莫玉忱,結果卻是空等一場?九天會跟夏璟臣關係密切,你說她會不會告訴錦衣衛的人,在荊州搞出這麼多事情的人,是你肅王府二公子?」

秦召並不著急,慢悠悠地走到秦灃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道:「我猜,她不會。」

「如果我是九天會,我就不會告訴任何人這個訊息。」秦召看向秦灃的眼神滿是憐憫,「我為什麼要告訴別人?不管是被懷疑與肅王府勾結,還是保護肅王不利的罪名,都不是九天會想要承擔的。想要不被陛下遷怒,最好的法子不就是讓自己跟這些事情毫無關係麼?」

「福王兄,你還不明白麼?」秦召嘆息道:「沒有人想要救你,無論是荊州的官員,還是九天會,甚至是……我們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對他們來說,你是麻煩,是威脅,是恥辱。」

「你!」秦灃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來就想要朝秦召撲過去。只是他才剛起身,就被旁邊兩個護衛一左一右壓了下去。

秦召眸光冷淡地看著他,「從你落到我手裡開始,你就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了。福王兄,乖乖配合我,是你唯一能活命的機會。」

「你這個瘋子!」秦灃掙扎著,忍不住怒罵道:「你那所謂的計劃,不過是異想天開!你以為……你以為你抓了我,就能叩開漢中的關口?不過是白日做夢罷了!現在本王失蹤的訊息傳出去,只要你帶著本王出現,立刻就會被當成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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