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灃發完了一陣瘋,很快又似洩了氣一般,重新攤回了那美人兒身上,就著美人兒的手喝起酒來。下首的尤大人急得雙眼冒火,卻始終沒有開口說話,乾脆也一口一口地喝起悶酒來。
大廳裡依然樂曲幽幽,舞姿曼妙,但氣氛卻莫名的冷清,只有秦灃與美人調笑的聲音。
謝梧沒有喝酒,只是坐在一邊安靜地看著廳中舞蹈,彷彿當真是在認真地欣賞歌舞。
好一會兒,身側響起了秦瞻的聲音,「莫小姐,當真願意為了秦召背叛莫會首?」
謝梧微微蹙眉,沉默地看著秦瞻。
秦瞻低笑一聲,淡淡道:「不用擔心,這裡沒有秦召的眼線。」
謝梧的目光投向那些樂師和舞姬,秦瞻道:「這些人都是福王殿下從夔州的青樓裡帶出來的,並不是秦召的人。」
見謝梧似乎不信,秦瞻道:「秦召的勢力在肅州,就算再怎麼用心經營,對數千裡之外的蜀中和湖廣,又能有多少影響力?」
謝梧這才偏過臉打量著他,半晌才略帶玩味地道:「這麼說,秦召能在這裡搞出這麼大的事情,多虧了安陽郡王助力了?」比起遠在肅州的肅王府,蜀王府自然才是那個地頭蛇。
秦瞻道:「被朝廷通緝的落魄之人,當不得莫小姐一聲郡王。」下一句話又扯回了正題,「莫小姐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謝梧往後一仰,靠在了身後的椅背上,「我說過了,我只是為了救自己的命。」
秦瞻打量著她若有所思,謝梧朝他淡淡一笑,問道:「說起來我還沒請教過安陽郡王,您跟著秦召……又是為了什麼?既然秦召如今借用的是蜀王府的勢力,按理說應當是以您為首才對,但如今……安陽郡王莫不是想要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秦瞻眼底閃過一絲殺意,沉聲道:「莫小姐這是想要挑撥離間?若是如此,我勸你還是放棄吧。」
謝梧在心中輕嘖了一聲,她是真挺好奇秦瞻為什麼要聽秦召的。雖然如今朝廷確實在通緝秦瞻,但以蜀王府在蜀中和湘西的勢力,他隱藏身份過錦衣玉食的生活肯定沒問題。
如今這樣跟在秦召身後,幾乎是被秦召當成跟班在用了,有什麼意義呢?
「挑撥離間?」謝梧微笑道:「聽兄長說,他跟蜀王府以及安陽郡王都有些不愉快?」
「那又如何?」秦瞻眼中閃過警惕之色。謝梧莞爾一笑道:「如果我說服兄長為肅王府效力,到時候……安陽郡王府若也在肅王府麾下,不知肅王府會覺得是安陽王府重要,還是九天會重要?」
秦瞻彷彿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冷笑道:「九天會?區區一個商會,竟然肖想媲美蜀王府在蜀中的百年經營?即便如今蜀王府已經落魄,隱藏的勢力也不是你們姓莫的能比的。」
謝梧笑眼彎彎,卻帶著能讓人一眼看穿的不以為然,「是麼?我好像確實沒見識過。蜀王府若真有這般能力,又豈會這麼容易就被朝廷廢黜?安陽郡王現在,又怎麼會與我這個小女子一起坐在這裡說話?」
正在主位上和女子調情的秦灃顯然也聽到了兩人說話,突然抬起頭來,指著秦瞻哈哈大笑起來。
見兩人齊齊扭頭看向自己,秦灃似乎有些興奮起來,他踉踉蹌蹌地坐起身來,指著秦瞻對謝梧笑道:「醜丫頭,聽本王一聲勸,你啊……想活命就別不自量力了,秦瞻、還真就比你九天會重要。」
謝梧輕哼一聲,譏誚地道:「王爺喝醉了吧?從前我九天會確實不敢與蜀王府相比,但現在麼……」
秦灃拍著自己的大腿道:「就憑蜀王府這個名號,就比你的九天會值錢。」
謝梧朝他笑了笑,端起酒杯低頭慢慢淺酌起來。
見她這個表情,秦灃不由生出幾分怒氣。他早就已經喝醉了,腦子裡一團混沌,一時竟連要罵什麼都想不起了。只是謝梧這明顯不將他的話當回事的表情太氣人了,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又雙腿一軟跌了回去。
被他砸了個正著的女子也不敢出聲,只能小心翼翼地扶他起來。秦灃惱怒地將女子推開,眼神朦朧地指著謝梧道:「沒見識的醜丫頭,跟你那個只會巴結太監的哥哥一樣,都是……蠢貨!」
「哈哈!現在……夏璟臣拍拍屁股走了,誰還能……給姓莫的當靠山?」秦灃呵呵笑著,有些手舞足蹈起來。
「王爺,您喝醉了。」尤大人起身上前扶住秦灃,躬身勸道:「不如先回房休息吧。」說著就對那女子使了個眼色,那女子連忙跟他一起扶起秦灃就要走。
秦灃卻不肯罷休,雙手胡亂揮舞著,卻讓攙扶他的兩人加倍費力。
秦灃一邊歪歪斜斜地往外走,一邊扭過頭來去看謝梧,高聲道:「你懂什麼?只要蜀王府的名號還在,想要……想要拿下蜀中,事唔……」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似被人捂住了嘴。
三人很快消失在門外,秦灃的叫聲依然嘹亮,只是換成了罵莫家兄妹。
罵「莫小姐」醜女多作怪,背叛兄長,寡廉鮮恥。
罵莫玉忱有眼無珠,諂媚太監,活該被自己親妹妹出賣。
「……」明明沒跟福王殿下打過幾次交道,沒想到福王殿下竟然積累了這麼多對她的怨懟。
秦灃走了,歌舞自然也就沒有人欣賞了。秦瞻冷著臉將樂師和舞姬遣退,大廳裡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謝梧有些慵懶地靠著椅背,手裡把玩著不知何時已經空了的酒杯。
她能察覺到,秦瞻的目光正定定地盯著她。
這次秦瞻的目光跟平時冷漠中帶著幾分陰鷙不同,裡面帶著幾分探究審視,還有幾分隱約的惡毒與殺氣。
謝梧隨手將酒杯丟回桌上,低聲輕喃道:「我還當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呢?蜀王府……現在還有名聲這種東西麼?蜀王府的名號若當真值錢,當初蜀王殿下被朝廷押解入京,怎沒見到有人救他呢?」
她靠在椅子上的腦袋動了動,蹭掉了臉上的面紗。面紗掉落在膝上,露出了那半面絕美半面猙獰的面容。完好的那半邊臉頰緋紅,大半張臉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越發的美麗,也越發的可怕。
她卻似乎毫不在意,抬起睡意惺忪的水眸看向秦瞻,道:「在蜀中,只需要……秦二公子只會倚重一個勢力,那便是……九、天、會……」
說完她緩緩閉上了眼睛,就連那有著猙獰傷痕的半邊臉,似乎都平靜了下來。
秦瞻定定地望著謝梧,眼神陰鷙可怖,彷彿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並不太熟悉的女子,而是一個令他欲處置而後快的仇敵。
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夏蘼冷冷地看著秦瞻。
秦瞻冷笑了一聲,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
夏蘼站在門口,等他出去了方才轉身進去,扶著已經睡過去的謝梧往她的艙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