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本公子還有些事情要跟安陽郡王商議,莫小姐一路辛苦了,便先去休息吧。若是覺得無聊,也可在船上走走,這親王府的船還是有些看頭的。」
「多謝。」謝梧點頭應道。
謝梧回房淺睡了一個時辰,被船的另一邊傳來的嬉笑聲吵醒,才有些慵懶地起身。
她的房間在二層的中間位置,一看便知原本是為王府的王妃郡主們準備的房間。房間裡陳設精巧雅緻,臨窗的桌上還擺放著一具上好的七絃琴。
謝梧站在窗邊,目光看向窗外的江面。
周圍並不似夷陵城外水面上鋪滿了船隻,反而顯得很是空曠。只有隔著百丈以外有幾艘船安靜地停在水面上,那些船的甲板上都站了不少官兵,顯然是官府派來保護福王殿下的兵馬。
謝梧的手指無意識地拂動了琴絃,琴絃發出淙淙的音律。
片刻後,夏蘼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姐。」
謝梧回身道:「進來。」
夏蘼從外面進來,走到謝梧跟前道:「半個時辰前船上的侍女送了茶點過來,聽說小姐還在休息便未曾進來打擾。現在離飯點還有些時候,小姐可要用些茶點?」
夏蘼口中說這話,手裡將一張紙條遞到了謝梧跟前。
謝梧接過來看上面的內容,一邊漫不經心地答道:「算了,剛睡醒沒什麼胃口。秦公子他們在做什麼?」
「秦公子上岸辦事去了,現在只有福王殿下和安陽郡王在船上。」夏蘼頓了一下,道:「福王殿下在那邊設宴請安陽郡王喝酒。」
謝梧聽著另一邊傳來的嬉笑聲,略帶嘲諷地道:「福王殿下倒是悠閒。」
「福王殿下想是這幾天受了驚嚇。」夏蘼回道。
幾句話的功夫,謝梧已經將紙條上的內容看完了。
秦召急匆匆跑來永寧,除了是覬覦九天會的財力,更多的還是為了福王。
三天前,錦衣衛暗殺了那個假的福王。荊州的官員和將領每天都要面見福王回報事務,稱病兩三天還可以,如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身為負責人的福王卻天天稱病,顯然是不可能的。
秦召還不想讓福王已經成為傀儡的訊息洩露,自然得將真的福王送回來。但他也並不信任福王,自然也是要跟著一起來的。
看來,福王確實對秦召很重要。
謝梧想了好幾天,也沒想明白福王到底有什麼重要的?如果秦召只是想要破壞朝廷往前線運送糧草的事,又或者是想要搞亂湖廣,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有沒有福王他都一樣能辦成了。
秦召那裡是探不出什麼來了,還是得從秦灃或者秦瞻那裡入手。
「查清楚,秦召到底要秦灃做什麼?」謝梧手指一撥,琴絃發出刺耳的聲音,掩蓋了她的低語。
「這琴不好,讓他們換一把。」謝梧淡淡道。
「是,小姐。」夏蘼恭敬地應道。
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房間裡的兩人齊齊看向門口,謝梧將手中的紙條投入了不遠處燃燒著銀絲炭的火盆中。
通紅的炭火上躥起一股火苗,很快便又恢復了平靜,只留下一片火紅的灰燼慢慢與炭火融為一體。
「什麼人?」夏蘼沉聲道。
門外傳來女子嬌柔的聲音,「王爺聽見莫小姐房裡的琴聲,想是莫小姐已經醒了,命奴家來請莫小姐過去小坐一會兒。」
夏蘼回想起過來之前路過大廳時看到的情形,不由得皺了皺眉。正要開口拒絕,就見謝梧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夏蘼這才改口道:「知道了,你先去吧,小姐稍後便來。」
門外的女子嬌笑一聲,「如此,妾便先行告退了。」
遊船另一側的大廳裡,幾個穿著豔麗服飾的女子正隨著樂曲翩然起舞。
秦灃姿態隨意地躺在一個姿容嫵媚的女子膝上,喝著對方送到自己嘴邊的美酒。他下首左右兩邊坐著秦瞻和那位尤大人,兩人倒是正襟危坐,只是臉上的神色各有不同。
尤大人看著秦灃的模樣,眉頭緊鎖欲言又止。相比之下,秦瞻就顯得輕鬆隨意多了,但他的心情顯然也不好,於是便一杯接一杯不停地喝酒。
謝梧站在門口看著主位上一副放浪形骸模樣的秦灃皺了皺眉,福王殿下這是自暴自棄了?
秦灃也看到了謝梧,有些醉意朦朧地笑道:「莫小姐來了?不如進來一起喝一杯?」
謝梧踏入艙房,目光環視了整個大廳。除了廳中的舞姬和樂師,以及幾個一邊服侍的侍女,整個大廳裡並沒有多餘的人。
謝梧也不客氣,走過去在秦瞻下首坐下,看著侍女為她送上來酒菜點心,方才淡淡道:「福王殿下好悠閒。」
秦灃一仰頭又喝完了一杯酒,笑得更加肆意起來,「本王現在無所事事,不悠閒還能如何?倒是莫小姐……當初在涪城,卻沒看出來莫小姐竟然有如此的能耐和野心,倒是本王眼拙了。」
謝梧摩挲著跟前的酒杯,道:「人總是要活下來才能有以後,不是麼?若我自己都活不了了,這世上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包括背叛自己的兄長?」秦灃嘲諷道。
謝梧眼神平靜,「兄長不會怪罪我的。」
秦灃嗤笑一聲,側首去看秦瞻,「安陽郡王,你怎麼看?」
秦瞻道:「我覺得,莫小姐說的沒錯。」
秦灃望著兩人,安靜了好一會兒,突然放聲大笑起來。他的笑聲很是響亮,隱隱卻有幾分慘烈之感,就連大廳裡的樂曲和舞蹈都因此停滯了片刻。
「啪!」秦灃一把抓過身邊女子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向了地面。酒杯落在地上,碎裂的殘片朝四周飛濺。
秦灃猛地坐起身來,目光陰沉地盯著他下首的兩人,道:「你們說得對,人若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王爺!」另一邊的尤大人驚呼一聲,想要說什麼卻又礙於有外人在場住了嘴,只是臉上的焦急擔憂之色更濃了幾分。
秦灃卻並不理會他的擔憂,哈哈大笑兩聲,又將身側的女子攬入懷中,高聲道:「上酒來!本王要喝個痛快!」
看著秦灃的模樣,謝梧暗暗搖頭。
福王殿下這是要破罐子破摔了?看來秦召要他做的事情,確實很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