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殺他的是什麼人?」
唐棠道:「穿著倒是普通得很,但我看著不像是本地人,而且也不像是江湖中人。阿梧姐姐你放心,尾巴都甩掉了,那些人也沒有發現我,我沒用毒也沒用暗器。」
說到此處,唐棠小臉上滿是得意。別在自家家門口惹麻煩的道理,她還是懂得的。她要是用毒或者用暗器,不管是本地人還是外地人,第一個肯定都懷疑唐家。
「做得很好。」謝梧笑讚道。
話雖如此,謝梧還是起身喚了人來,讓人出去看看有沒有需要掃尾的地方。
楚勉包紮好了傷口,與秋溟一前一後從裡間走了出來。
「傷勢如何?」謝梧看著他問道。
楚勉連忙拱手道:「多謝公子關心,不礙事。」
謝梧指了指一邊的椅子,讓兩人坐下說話。
「你不好好待在蓉城,跑到夔州來做什麼?」謝梧問道:「追殺你的,不會是福王的人吧?」
楚勉道:「回公子,東廠和錦衣衛負責暗中照看押運糧草的漕船。我原本在重慶府看著,昨晚接到訊息說永寧出事了,便趕過去一探究竟。不想才剛到永寧,就被人伏擊了。」
謝梧聞言眉心微鎖,「你剛到永寧,就被人伏擊了?」
楚勉臉色十分難看,咬牙道:「永寧已經不是我們負責的地段,因此只派了幾個兄弟一路隨行,餘下的自然有荊州的錦衣衛負責。但我趕到的時候,我們的人都死了。我們與朝廷其他的兵馬素無交集,各地東廠探子落腳的地方也對外保密,我推測是荊州的錦衣衛出了什麼紕漏。只是還沒等我做出反應,就先被人伏擊了。」
謝梧想了想,「你懷疑東廠出了叛徒?」
楚勉道:「那些兄弟都是死在東廠的秘密據點的,而且死得都是我們蜀中過去的。」
謝梧按了按眉心,她突然也很想重複一遍白天鄭昭說的話。
秦灃是瘋了嗎?
屠殺沿岸百姓,又伏擊東廠探子,他總不能是想靠他押運糧草的那點兵馬造反吧?
不對。
謝梧按著眉心的手一頓,突然想起來一個被自己忽略了的重要問題。
秦灃並沒有帶多少兵馬來蜀中,押送糧草的都是蜀中的兵馬,秦灃下令屠殺百姓,那些將領和兵馬為什麼會那麼輕易地遵命?
要知道,如果事情曝光,秦灃不一定有事,但那些執行的將領肯定要被推出來當替死鬼的。
楊雄才剛死了,蜀中的將領這會兒無論做什麼,恐怕都得掂量再三吧?
秦灃這玩意兒……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她先前只是懷疑,秦灃想要拖延糧草交接的時間,給容王和安王拖後腿。倒是忘了想,如果這根本就不是秦灃的意思或者秦灃只是被人操縱的傀儡呢?
倒不是說秦灃做不出來這樣的事,而是迫使將士屠戮百姓,又設計伏擊東廠探子,怎麼看都不像是秦灃的執行力能辦成的事。
如此一來……
鄭昭到底是僥倖脫險,還是被人故意放走的?
見謝梧臉色越來越難看,房間裡另外三人也都忍不住屏息望著她。
「公子。」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春寒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春寒手裡拿著一封信,聲音有些急促地道:「公子,情況不對!」
「出什麼事了?」
春寒大步進來,將信送到謝梧手中,沉聲道:「剛剛收到訊息,夷陵到歸州沿江有大量流民聚集,再加上昨天傍晚漕船遇劫起火的事,從永寧到夷陵整個水路已經被堵住了。現在從蜀中往外面去的船,都堵在了永寧附近。」
唐棠不解道:「不是說航道已經清出來了麼?我回來的路過江邊,看到一直有船往下游去啊。」
春寒看了她一眼,道:「但是,從今天下午開始,沒有一艘船進入蜀中。下午之前的船隻,都是昨天就過了永寧的。」
「那麼多糧食貨物堵在水面上……」唐棠喃喃道。
旁邊秋溟道:「沿江兩岸還有無數沒吃沒喝的流民,只要將入蜀的路堵上幾天,即便什麼事都沒有那些流民也會受不了的,這是要逼著那些流民去搶劫江上的漕船麼?」
聞言楚勉猛地站起身來,只是他流血過多,才剛站起身來就一陣頭暈目眩,又栽回了椅子裡。
「不行,這事兒我們處理不了,得先告知夔州的官員,還有蓉城的各位大人。」
楚勉忍不住在心中哀嚎:他只是個區區正五品千戶,何德何能遇上這樣的大事?
謝梧道:「是該說一聲,不過你最好別指望他們能處理此事。」
「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楚勉不解地道。
謝梧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楚勉雖然是東廠探子,但不久前才剛升千戶,大約還沒真正明白官場的規則。
「漕船遇劫的地點是永寧,現在出事的地方也都在荊州,沒有一點是跟蜀中有關的。」謝梧道:「蜀中的各位大人未必會管,他們也沒有許可權去管。」
撈過界,在官場是大忌。
貿然插手這種事情,更是自找麻煩。
夔州知府和康源谷鴻之,都算得上是一心為百姓的好官,但這不代表他們願意冒著天大的風險,去插手不屬於自己的地盤上的事情。
楚勉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他也不是完全不懂這些道理,不過是沒遇到過大事,一時急糊塗了罷了。
「那……那現在該怎麼辦?」楚勉眼巴巴地望著謝梧。
督主說,遇到大事聽夫人的。
「東廠和錦衣衛是負責收集情報的,你著急什麼?」謝梧垂眸思索著道:「先按你的想法,傳信給蜀中上下的官員。另外荊州布政使衙門和京城也要立刻將訊息傳遞上去,只寫眼下的情況,那些推測的東西就不要寫了。」
楚勉連連點頭,「然後呢?」
坐在一邊的春寒忍不住低頭輕笑了一聲,引來楚勉奇怪的目光。
謝梧有些無奈地看著他,道:「然後召集蜀中能調動的東廠探子,隱藏身份分批潛入荊州。你既然懷疑荊州的東廠探子出了叛徒,就暫時不要跟他們聯絡。」
她這是在替夏璟臣教屬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