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兵的到來迅速改變了白馬鎮上的局勢,那些身穿重甲的兵馬和江湖中人,很快便被錦衣衛東廠廠衛聯合援軍俘虜。
謝梧和夏璟臣飛身落到街道上,就看到不遠處一個身披鎧甲手提長槍的中年男子和一個明顯是異族的青年,在一群屬下的簇擁下策馬走了過來。
到了近前,兩人立刻下馬上前來。
「威州衛指揮使彭越,見過夏督主!」那中年男子恭敬地道。
那異族青年身形異常高大,看上去比夏璟臣還要高了一兩寸。生得也是虎背熊腰,一張深麥色泛著紅的臉上輪廓深邃,走得近了隱隱讓人感覺到一種純粹的壓迫感。
「夏璟臣,你的人情我還了。」青年操著有些生硬的官話道。
夏璟臣劍眉微挑,朝那位威州衛指揮使點了下頭,才對那青年道:「思陽人言出必行,多謝了。」
謝梧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低聲道:「這是你的朋友?」
夏璟臣認識威州衛指揮使不奇怪,但思陽安撫使和鍾朗的父親那個宣慰使一樣,都是地方土官。夏璟臣此前從未來過蜀中,更不可能去過思陽,怎麼會認識他?
夏璟臣道:「這是烏索力,五年前他隨他父親入京朝見陛下,有過幾面之緣。」
謝梧微微點頭,能讓人這麼老遠帶著兵馬過來幫忙,顯然不會只是夏璟臣所說的幾面之緣而已。
烏索力也看向謝梧,本該是威懾力極強的臉上露出幾分怪異的氣息,他用自己族中的話飛快地朝夏璟臣說了兩句什麼。
謝梧知道這是思陽一帶一些部族的語言,不過她並沒有學過,自然也就沒聽懂。
夏璟臣卻明顯聽懂了,他神色平靜淡淡地點了下頭。
烏索力更加興奮了,卻只是看了看謝梧並沒有與她說話。
倒是旁邊的彭越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看看夏璟臣又看看烏索力,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督主。」簡桐帶著人從另一邊過來,稟告道:「啟稟督主,所有的叛軍都已經拿下。江湖中人還有二十來個,大都是從各地招來的綠林中人。帶甲兵馬兩千人,不是蜀中在編的兵馬。」
旁邊彭越大驚,「兩千帶甲的私兵?」
難怪夏督主那麼早就派傳訊給他,他原本心中還有一些忐忑,現在看來這次來得好啊。
這不是現成的功勞麼?
夏璟臣看向彭越,問道:「你帶了多少兵馬來?」
彭越道:「三千。」這是他能帶出來的極限了,畢竟威州也是需要守衛的。
夏璟臣又看向烏索力,烏索力略帶得意地道:「八千。我思陽周圍七八個部落的健兒都來了,你的承諾可要兌現啊。」
他雖然是思陽地區的安撫使,但僅憑他自己的部落自然沒這麼多兵馬。他自己可以回報夏璟臣的人情,將自己族中的勇士帶出來。但別的部落聽他號令,卻不可能打白工。
夏璟臣道:「對方光是私兵,最少就有兩萬。」
「……」
站在大街上說話也不像樣,眾人便先換了個地方說話。
本就不算大的小鎮上突然湧入這麼多兵馬,鎮上的百姓早就嚇得戰戰兢兢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簡桐也懶得去驚嚇百姓,早派人去讓鎮上的鎮長收拾地方出來給眾人落腳。巧了這白馬鎮的鎮長,正是據說被騷亂的百姓綁架的大戶王家的老爺。
古來皇權不下縣,所謂鎮長不過是個俗稱,並沒有官職品級,一般是由當地的大戶擔任。他們也負責當地的基層管理,包括每年協助知縣派出的差役收稅,押運糧稅等等。
如今王老爺和年長的青壯都不在家,只留下一些老幼婦孺。簡桐也不客氣,直接將人趕到了後院不許出來,將前院騰出來給眾人使用。
夏璟臣和彭越烏索力商議軍事,謝梧並沒有跟著旁聽。她正坐在另一邊的花廳裡,跟前的人是秋溟、夏蘼和簡桐。
簡桐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一個東廠廠衛,跟人家九天會的人混在一起有什麼不對。看向謝梧的眼睛閃閃發亮,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看著他這模樣,謝梧有些無奈地扶額。
旁邊秋溟和夏蘼看了,秋溟低下頭眼觀鼻子鼻觀心,夏蘼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這位好像也是東廠的檔頭了,看起來著實不太聰明的樣子。也不知道夏督主那樣精明厲害的人,心腹為什麼會是這樣的?難道是為了互補嗎?
謝梧揉了揉眉心,道:「說說吧,谷大人有訊息了嗎?」
簡桐摸摸自己的頭頂,道:「這個……谷大人,好像剛進白馬鎮,就被人藥暈了。動手的就是方才那家店裡的那對老夫妻,那兩人原本是冀州綠林頗有名氣的一對煞星,前些年得罪了大人物被人追殺然後就失蹤了,沒想到竟然會在蜀中。看來是楊雄把他們藏起來了,這幾年楊雄手底下藏了不少江湖上聲名狼藉的人物。」
謝梧點點頭,「所以,已經確定這事兒是楊雄的手筆了?」
簡桐聳聳肩道:「在蜀中能一下子弄出兩千帶甲的兵馬的,除了他還能有誰?」兩千人不是重點,重點是兩千帶重甲的人。
謝梧看向夏蘼,夏蘼道:「白馬山周圍連綿數十里,屬下帶人去附近探查過了,暗處有人盯著,但裡面不像是藏了重兵的樣子。我也問過附近的百姓,都說白馬山裡有山賊,但誰也沒有真的被山賊劫掠過,也不知道這傳言是怎麼來的。另外,附近的獵戶跟我說,白馬山上沒有水源,而且山上有大蟲和豺狼,不太適合長期藏著大批人馬。」
「確定谷大人被帶去了山裡?還有那個王老爺呢?」謝梧道:「谷大人才剛到白馬鎮就落入了陷阱,顯然是有人提前設計的。這個王老爺……到底是真被綁了,還是有人拿他做幌子,還是他根本就是一夥的?那些騷亂的百姓,跑到哪兒去了?」
「確實有人看到谷大人被人帶進了山裡,但對方人數不多,最多也不超過二十人。」夏蘼道。
旁邊的簡桐左右看看,覺得不能顯得東廠太無能了,也開口道:「錦衣衛已經查明瞭具體情況,崇寧確實有百姓騷亂。最初是縣衙的幾個衙役闖入一個村子強行徵稅,還打傷了村裡的老人,侮辱村裡的婦人,其中一個老人當天就死了。村裡的人抬著屍體去衙門擊鼓鳴冤,又被衙役打了一頓趕了出來。第二天,那些衙役又上門,還強入屋搶走家裡的糧食和銀錢,說因為他們鬧事,今年的賦稅還要再加。那些百姓實在受不了,這才和衙役打了起來。但當時事情也並沒有鬧大,之後不知怎麼的,就傳出朝廷要馬上收三倍的賦稅,那個村裡的人因為抗稅,死了十幾個人,所有的青壯都被關進了牢房。」
「這事兒越傳越邪乎,縣城附近七八個村鎮的百姓都聚集起來,到縣衙門口想要官府給個說法,然後就……」簡桐皺眉道:「錦衣衛的人仔細查過一些參與此事的人,當時現場情況很亂,也不知道是誰領的頭,也不知道怎麼衙門就被衝開了,更不知道到底是誰殺了崇寧知縣。但是死了一個知縣,這……對於這些尋常百姓來說,就是把天捅破了的大事了。」
很多百姓其實壓根就沒反應過來,完全不知道事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他們只是想要去討個說法,一轉眼就變成殺死朝廷官員的暴民了?
簡桐道:「當時很多人都被嚇壞了,有的跑回了村子裡,還有一些乾脆跑出去躲起來了,昨晚再次衝擊縣城殺人的不是他們。谷鴻之應該也是查明瞭這些,認為那些百姓只是害怕,迫不得已才鋌而走險,因此才來白馬鎮想要勸說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