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梧走進陶然客棧的大堂,便看到角落裡坐了三個穿著西夷服飾的年輕人。
這三人看著都是二十出頭的模樣,五官深邃,膚色比蜀中本地的年輕人要深上許多。即便不看衣服,一眼也能看出不是本地人。
不過這些人顯然沒打算隱藏身份,身上穿著的都是帶著明顯西夷特徵的衣裳。
看到謝梧帶著夏蘼進來,原本還在說笑的三人神色立刻戒備起來。
謝梧徑自朝他們走了過去,開口問道:「三位,我來找人。」
三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年輕人站起身來,用有些生硬的語氣道:「跟我來。」
「公子。」夏蘼低聲提醒道。
謝梧搖搖頭,道:「無妨,不用擔心。」
兩人跟著那年輕人走進了客棧後院,還沒進門就聽到院子裡那雞飛狗跳的動靜。
「你這個騙子!騙子!」唐棠的聲音裡的怒火彷彿要將這客棧點燃了,但若是仔細聽的話,還能從中聽出幾分心虛來,「明明是你輸給本姑娘的東西!什麼信物?什麼聘禮!誰答應嫁給你了?腦袋有問題就趕緊去看大夫,你休想賴上本姑娘!」
中間還夾著六月擔心的聲音,「棠棠姑娘!您小心一點兒啊!小心摔下來!」
還有個青年男子低沉的聲音,「明明是姑娘搶走了我給未來妻子的信物,我以為姑娘對我有意才不遠千里地找來,姑娘怎麼能出爾反爾始亂終棄?」
「誰、誰……誰對你有意了?!」唐棠氣得發抖。
「可是,你剛才還……親我。」
「……」站在門外的謝梧只覺得眼前一黑,額頭上的青筋亂跳。
唐棠!你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啊?
「誰!誰親你了!」唐棠怒道:「你不要臉!明明是你……」
青年輕嘆了一聲,無奈地道:「好吧,是我親了姑娘。」
「死禿驢!我殺了你!」唐棠似乎終於忍不住了,怒吼一聲。
「我已經不是……」
謝梧一進門,就看到唐棠從屋簷上一躍而起,直撲向站在院子裡的高瘦青年。那青年穿著一身華麗的長袍,脖子上還戴著兩串帶著明顯異族特色的項鍊,看上去倒是氣宇非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頭短髮,顯然是才剛蓄髮不久。
「夏蘼!」謝梧沉聲道。
夏蘼身形一閃,飛身上前截住了唐棠飛撲過去的身影,一把從旁邊拎住了她的後衣領。
院中那青年見狀,抬手便上前朝夏蘼攻去,謝梧卻已經到了他跟前。青年見眼前寒光閃過,只得往後一仰避開了這突如其來的襲擊。
不等他再次上前,謝梧已經開口道:「不知閣下是西夷哪位王子?」
青年這才看向謝梧,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之色。
唐棠在夏蘼手裡撲騰了兩下,掙脫他的手朝謝梧撲了過來,「玉忱哥哥!」
六月也連忙跑了過來,「公子!」
謝梧仔細看看兩人,確實都沒有受傷,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那青年看著唐棠挽著謝梧胳膊的手,眼底閃過一絲不悅,朝謝梧問道:「閣下是誰?」他的大慶官話說的不錯,甚至還帶了幾分蜀中的口音,大約教他的人是從蜀中過去的。
謝梧微笑道:「在下姓莫,莫玉忱。」
青年盯著謝梧看了一會兒,才緩緩點頭道:「我知道你,你是那個……九天會會首,只是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年輕。」
謝梧並不奇怪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九天會的生意遍佈蜀中,同樣在西夷也有不少生意。這青年明顯是西夷王族,見識自然比普通人強得多。
「還不知道閣下是誰呢?」
青年道:「我叫慕容檀。」
謝梧點點頭道:「西夷王第八子。」
唐棠眨了眨眼睛,抬頭看向謝梧,「他……真的是個皇子啊?」
謝梧給了她一個「你說呢」的眼神,唐棠連忙扯下戴在脖子上的墨玉舍利,拋給了對面的慕容檀。
「還給你了!」
慕容檀將那墜子接在手裡,眼神微黯幽幽地望著唐棠。
唐棠被他看得頭皮一麻,將謝梧抓得更緊了,色厲內荏地道:「你看著我幹嘛?看在這東西對你很重要的份上,本姑娘已經還給你了,你還想怎樣?這可是我贏來的!」
慕容檀輕嘆了一聲,道:「我西夷王室的規矩是,一個女子主動索要這墨玉舍利,如果她得到了,就是這墨玉舍利唯一的主人。也就是……」
唐棠沒好氣地道:「你這麼死板幹嘛?這事兒只有你知我知,現在我已經將東西還你了。你別告訴別人不就好了?」
慕容檀垂眸,慢條斯理地輕聲道:「可是,我已經將此事稟告父王了。這次出來……也是為了找回王妃,若是找不到我……」他身高足有一米八,站在唐棠面前就像是根柱子。此時說起來話卻格外斯文,甚至還帶著幾分羞澀。
對方這樣的態度,倒是讓唐棠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謝梧默默在心中翻了個白眼,扯了一下唐棠的髮辮,將想要說什麼的唐棠撥到自己身後去。
「八王子,騙小姑娘可不是佛門弟子應有的行為。」謝梧道:「我沒記錯的話,你們西夷人王室可以取三個妻子,而且這三個妻子地位都是相同的。一個墨玉舍利,你打算怎麼分?」
墨玉舍利確實是西夷王室的信物,也確實要在婚禮上送給新娘,但送給哪一個新娘可不好說。雖然三個妻子沒有品級之分,生下的孩子也都是一樣的身份。而擁有這個信物的妻子,被預設為是管理家中事務的主事者。
但絕沒有說這個信物只能有一個女主人,一般人會給第一個迎娶的妻子,也有人會給自己最喜歡的妻子,甚至有人乾脆都不給。
因此這玩意兒雖然重要,但也沒重要到沒有就不能娶妻的地步。這更多是對王室男子身份,以及從飛巖寺完成修行的一個證明。
唐棠這才反應過來,怒瞪著慕容檀道:「你騙我!」
慕容檀眼神不善地看了謝梧一眼,轉向唐棠時卻多了幾分無奈,「我沒有騙你,姑娘若是願意嫁給我的話,我發誓今生只娶姑娘一個妻子。」
「發誓?呵呵,我每天都發誓。」唐棠在心中為自己的機智歡呼。
「玉忱哥哥,事情已經說清楚啦,咱們回去吧。」說罷唐棠就拉著謝梧要走。
「姑娘,我……」見她們要走,慕容檀想要上前阻攔。
謝梧看了他一眼,沉聲道:「慕容王子,無論在大慶還是在西夷,婚事都講究個你情我願。以您的身份,入境我大慶,蜀中布政使府知道嗎?」